格木

人生如此,将酒来。

【青般】不疯魔不成活(结局)

天地一片纯白。

白色的苇草,在风中轻轻地晃着。

般若的大脑一片空白,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最后记得的影像,便是怨气反噬了出尘的肉体后突然膨胀开来,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拖进旋涡,赶上来拉住他的青坊主,也被一并卷了进来……

“阿青!”

般若的眼睛突然睁大,却发现自己发不了声,身体也丝毫动不了。

他的眼前,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阿青,却是那个常常在他梦里出现的那个穿白衫的和尚。而此刻,般若正躺在他的手心里。

是的,般若便是那和尚手中的那串念珠。

 

“此佛珠断裂之时,便是你成佛之日。”

 

前世的记忆突然汹涌进般若的脑海,一股巨大的悲伤铺面而来。

般若前世,是一串佛珠。

这个和尚,便是前世的青坊主。

和尚在菩提树下诵经半生,日日搓捻佛珠,今天正是佛珠破碎的日子,这和尚终于要成佛了。

而般若,终于,要和这个凝望了一世的人说再见了。

 

然而此时这和尚却没有继续诵经,他抬头平视着前方,因为那里立着青坊主。

般若的心猛跳了一下,此刻只想一头扎进青坊主的怀抱中,却又丝毫动不了,忍不住又想喊一声阿青的名字,却没有声音。但青坊主却是像听见了般若的呼唤似得回了一句:

“般若,是我,我来了。”

 

“你来了。”白衫和尚开口。

“在该来的时候来了。”青坊主回。

“你该走了。”

“该走的人才该走。”

“身似浮萍,随波逐流,终入淤泥。”

“轻如柳絮,驾风驰浪,看遍凡生。”

白衫的和尚站起来,平视着青坊主。

“我和你全然不同。”

“我和你也毫无关系。”

白衫和尚冷哼一声,甩了下袖子,逼问道:

“你偷盗佛门药材,医治山妖,是谓偷窃,你可认?”

“认。”

“你欺骗方丈,说若得医术,此生只医凡人,以此骗得真传,却让妖邪无数逃过死劫,是谓妄语,你可认?”

“认。”

“你还杀了人。破了杀戒。”白衫和尚额头上早已青筋凸起,咄咄逼人。

“是。”青坊主回答的坦然。

“屡屡破戒,已是十恶不赦!”白衫和尚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青坊主。

“是。”青坊主的目光坚定,更是惹怒了白衫的和尚。

“你不思悔改也就罢了,损了这几世的修行也就罢了,你……”白衫和尚似是忍耐了很久才说出口,“你还爱上了一个人!”

一直在专注旁听的般若此刻心里咯噔了一下,若他现在不是一串佛珠,怕是早已手足无措了。

青坊主,爱上了,一个人?

“是,我爱上了一个人。”青坊主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所以今天来,就是请你把他还给我。”

青坊主的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那突然流露出的温柔直把般若的心都融化。

般若有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沉寂了仿佛有一万年那么久远的问题突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是梦吧,对了,这是梦,可是又那么真实。

还没等般若再多思考,般若的思绪就被白衫和尚突然提高声音的喊声打断了。

“我不会让你一错再错的。”白衫和尚挥手转身,低头看了眼满是碎纹的念珠,“你已成魔,而我将成佛,你……”

“你不会成佛的。”

白衫和尚突然转回身,死死地盯着青坊主,咬紧牙根,一个字一个字的狠狠道。

“满口胡言!”

“你明明知道,我就是你的下一世。”青坊主掸了掸袈裟上的灰尘,“我非但没有成佛,还是个妖。这些,你不是早就看到了吗?”

“不,不是的……”白衫和尚摇着头,看着青坊主,那和自己几乎一摸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语气,就是一个翻版的自己,可是青坊主的眼底却躺着妖纹,“是我算错了,我不信,我不信!”

“如果你这一世已修炼成佛,又怎么会有下一世的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也不应该再停留人间。”

“不!”

白衫和尚突然大喊一声,将手中的佛珠扔到一边,黑雾在他眼底翻腾,黑色的烟气从他周身升腾起来,快速地包裹了白衫和尚的周身。

那居然是,怨气!

原来那白衫和尚就是最最开始的怨气的来源!

白衫和尚就是前世青坊主所有的执念,这执念一直到青坊主再投胎转世都没有消散,而是自我生成化成了怨气。

“为什么!我明明付出了那么多,苦苦修行了那么多年,明明离成佛只有一步之遥……”

“一念成执。当年师父的劝诫,是你没有听懂。”

“不!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的存在才让我功亏一篑!”

“阿青!”

般若被抛在了旁边的苇草中,被摔得浑身如同碎掉一般,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险的味道,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怨气以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力量聚集起来,巨大的周围的苇草都拔地而起,瞬间这纯白色的天地都变得如炼狱般昏天黑地。

青坊主从容不迫,他以禅杖点地,周身罩起金色的结界,结界逐渐变大,与怨气抗衡。

“你还是,看不破。”

白衫和尚此时已是袈裟尽毁,双目漆黑,面如玄铁。

“十万经书我都读过,若论辩经,世间的僧人未曾有一人敌得上我!如何看不破!”

青坊主迎着怨气的飓风一步步安然而行,靠近白衫僧人。

“不曾爱恨,如何读得懂爱恨。若看得破情仇,又怎会避之不及,怯若惊兽。成败,荣辱,生死,是非,你都看不破,你的人生里只有一个字——‘我’。‘我’,不是慈悲,如何成佛?”

青坊主周身的金色结界上开始流溢出经文,隐隐约约有梵音从远方传来,一抹紫色的霞光包围了青坊主的全身。

难以置信。

白衫和尚看着青坊主一步步走来,眼中充满了不相信,不认命。那表情后来渐渐变成了绝望和狂怒,化成了更黑暗的怨气,直直地向青坊主扑去!

“我才是佛!”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金色的佛光如刀劈般破开那黑气,拨开重重环绕,直逼白衫和尚的胸口。远方的梵音变得嘹亮,盖过了怨气那撕心裂肺的尖叫。混乱中,青坊主的眉眼依然清晰坚定,身形不曾有半点动摇,而白衫和尚早已将手死死地抓了胸口,难过地蜷缩起来,如同肝胆寸裂……

 

般若醒来的时候是在青坊主的背上,青坊主正背着他走在回山间小屋的路上。

青坊主的背很宽,很结实,也很暖。般若转过头,静静地凝望着青坊主的侧脸。

“醒了?”

“嗯。”

般若浅浅地答应着,抱在青坊主脖子上的胳膊紧了紧。

天刚刚破晓,早起的鸟儿零零落落地乱叫着,柔韧的枝叶上挑着清晨的露水,空气中有一层浅浅的雾气,凝着淡淡的花香。青坊主脚踩在新绿的草上,连脚步声都非常温柔。

这不是青坊主施了“鬼打墙”的那条路,那条路走不完,这条路走得完。

在这条路走完之前,般若有一个问题很想问。

“阿青。”

“嗯?”

“……那个,”般若把头转到一边又转回来,额头埋在了青坊主颈窝里,却又发起了呆,停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个,那个变态死了么。”

“死了,尸骨都化成灰了。”

“哦……”般若轻声应了下,头还是顶在青坊主脖子那,纠结地蹭着,“哦,对了,三尾姐姐……”

“三尾没事,她回去了。”

“嗯,没事……”

“你还想问什么吗?”青坊主把到处乱蹭的般若往上托了托。

“我还想问……嗯……”般若一口尖牙隔着衣服咬在了青坊主肩上,咬得倒是不疼,但般若却是死活都不开口了。只是睁着两只大眼睛,咬着青坊主的肩膀不撒口。

 

“刚刚那不是梦,是真的。般若,我爱上了一个人,已经疯了,快要入魔了。”青坊主平静地说着,“我爱上你了,般若。”

 

般若的心里“轰”地炸起来烟花,呆了半秒之后,手蓦然收紧,紧紧地把自己和青坊主贴紧在一起,再也无法抑制地笑了起来,接着就狠狠地在青坊主裸露出来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齿印。

青坊主无奈地转开了脖子,反手把般若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

般若避开了青坊主的手,又开始一个劲地傻笑,使劲地把脸往青坊主颈窝里拱,发出撒娇的声音,直到把一头金色的碎发都弄乱了还不肯停下,还在那个齿印上又舔了舔,接着又嘿嘿地傻笑。

“阿青,我好高兴,我好高兴啊!”般若突然从青坊主背上弹起,若不是青坊主扶着准得带着两个人仰倒在地。

“你疯了。”

“嗯!我疯了!”般若又趴回了青坊主的背上,紧紧地搂着青坊主的脖子,闭上了眼睛,闻着青坊主身上淡淡的檀香,“我疯了,你完了。你成不了佛了,你得陪我疯魔一辈子。”

“嗯,那便就疯魔一辈子。”


写在后面:

愿诸位也能越过万水千山、繁花密柳,走过七情六欲、爱恨情仇,最后寻到那个肯陪自己疯魔一辈子的人。:-)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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