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木

人生如此,将酒来。

【青般】不疯魔不成佛12

第十二章 善因善果

“真可惜,你打错算盘了。”般若冷哼了一声。

出尘挑起了眉。

“没用的,阿青

“真可惜,你打错算盘了。”般若冷哼了一声。

出尘挑起了眉。

“没用的,阿青这个人啊,可是一心修行的老实和尚呢。”般若勾了勾嘴角,“只不过是我一直在单方面缠着他罢了,若不是我此时此刻心甘情愿自投你的罗网,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摆脱我吧。”

“可我听说的是,还没有一个人能不陷入你的媚术之中呢。”出尘与般若平视,抓起般若赤裸的脚踝,上面已被铁链勒出一圈红印。

“只有他不行。”般若从出尘手中抽出了脚,“他就是个死不开窍的迂腐和尚,怎么勾引都不上钩。”

出尘笑了,看着倔强的般若,用手指勾着他的金发:“般若,你在心痛。”

般若狠狠地在那手指上咬了一口,之后吐了嘴里的血腥味把头别开,道:“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那个和尚肯定找其他的什么深山老林里接着修行去了,我要是你就不会再接着在这里浪费时间。”

出尘没有生气,就好像刚刚只是被自己的小宠物咬了一下,舔了舔手指上的血,道:“那好,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出尘回到原位坐着,接着喝茶。

 

不得不说,有那么一瞬间,般若希望自己没有说对。

阿青会回来救他,然后两个人浴血奋战,无论逃得出去逃不出去,至少般若能肯定阿青肯定是在乎他的。很在乎很在乎,连死都不怕的那种在乎。今世能死在阿青的怀抱里,大概也不会特别冷吧。

可惜这种戏文里的情节终究还是发生在戏里才会觉得美,般若也不是非得需要情郎以死相誓的小姑娘。

般若不想阿青来,而且,阿青到目前为止也确实没有来救他。

嗯,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般若很开心。

 

出尘手下的弟子偶尔会过来汇报一些事情,这时出尘都会皱着眉头出门去,听完汇报、安排完事情才回来。般若拼劲全力的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到只言片语,大抵是和阿青有关的。

难不成这人和这那和尚有什么恩怨?

也是,毕竟阿青也曾经是老家附近山上的和尚,说不定在自己还没开窍的岁月里,他曾经的哥哥和这和尚发生过什么爱恨情仇的争执之类的。自家和尚长得也还算帅气,莫不是抢了出尘道长的初恋?啧啧。

般若为自己的联想叹了口气,抬了抬自己酸痛的肩膀,挪了挪在冰冷的地板上坐痛了的屁股,觉得自己真的很有本事可以苦中作乐。可是除此之外,般若也确实做不了什么。

自己身上的镣铐一刻也没解下来过,出尘的手下也一律不许近般若的身,般若也没法找到任何破绽,连三餐都是出尘亲自送来,半喂半胁迫的给般若吃下去。当然,喂饭的时候,出尘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对般若进行洗脑灌输,希望般若能助他找到青坊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出尘蹲下来,对视着般若。

“什么?”般若瞪着他,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快七天了,般若已经快要到极限了,阿青不仅没出现,连点风声都没有,他不相信出尘待在还能沉得住气。

“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和尚。”

“哼,”般若讽刺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大师,我想的不是这个。我想的是,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七天没有任何收获了,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最后赢的人,是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特别清高?”

“什么?清高?我才……”

“你为了你的爱的人宁愿以身犯险,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特别对,简直就像戏文里那痴情的小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个了不起的大牺牲,所以成了个大好人?”

“哼,搞笑,我爱怎样怎样,你管得着么?”

“可你心里其实明白,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可以为了自己的欲望变得无比的自私、贪婪、可怖。你可以杀人放火,抱着爱的名义让自己手上沾满他人的鲜血;我可以无耻耍赖,用最卑鄙的手段得到我想要的。你看,般若,咱们两个才是一种人。你之所以会想留在青坊主身边,是因为你以为在他身边你就能变成像他一样的人,你就可以掩盖掉你恶鬼的身份,做个好人。”

“可惜我不能……”

“对,你不能。”

出尘盯着般若的眼睛。一双黑色的蛇瞳,仿佛要把般若拉入深渊。

“你只能跟着我,恶鬼和恶人在一起,才是出路。”

 

般若把头偏向一边,他不得不承认,他在某一个瞬间动摇了。

 

出尘居高临下地看着般若,他自然捕捉到了般若那闪烁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的劝说有了效果,心里甚是得意。

当年的小丑八怪使劲往他身上蹭的时候他不稀罕,可是当小丑八怪变成诱人尤物的时候,这尤物又不稀罕他这老主顾了。若是一般人,叹一声人心叵测也就算了,可出尘不一样,他要捏着这个人的下巴,让这人的眼里只有他一人;把这人捆起来,捆到心服口服再也不想走。般若是他的所有物,无论是喜欢地恨不得含在嘴里,还是厌恶到把他踩到脚下让他哭,都是出尘一人的。

他不得不再次感谢去年那个死在般若手下的小道士,让他找到了般若,还顺道找到了妖僧青坊主。

虽然有了怨气为助的出尘现在可以蔑视大部分的妖怪,可毕竟自己还是肉体凡身,虽然凭着一些长生之术勉强维持着自己的体态,但和刚开始修炼的他相比已是面目全非,如果可以,他也想成为魔,成为一个真真正正,没有肉体、没有痛苦、也不用担心生老病死的魔。可是凡人成魔谈何容易,最容易的,就是找一个凡人成魔的人,然后吞下他的妖丹,妖力修为自然就会转到他身上。

而从凡人变成妖的,青坊主就是一个。

 

 

天将暮,般若被捆在屋子里有整整七日了,已是黑白不分,日月不明。受人所制,他一直强迫自己尽力保持清醒,但是现在,他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梦里有棵菩提树,树下坐着个和尚。

般若几乎是发了疯一样的跑过去,哪怕他知道,那人只是长得像青坊主,却不是他的阿青。

可是那和尚只是专心念经,根本看不见他眼前的般若。

手上那串白玉菩提子已经被磨得小了一圈,而且每粒珠子上都有裂痕。

般若忽然想起这和尚痴人说梦般的自语,这串菩提子销毁之时,便是他成佛之日。

照这个说法,这和尚马上就能成佛了。

真不容易。

般若看着那酷似青坊主的眉眼,替他开心,不知怎么,又有点失落。

等这和尚成佛了,自己还能在梦里遇见他么。

 

今晚的月光很亮,照无眠。

般若靠在墙上,想着那个梦,再也睡不着。盯着门口,他忽然想起那个自己受了重伤的夜晚,门拉开一条缝,般若能看见清亮的月光照在青坊主的白发上,熠熠生辉。青坊主在门口打坐,守着自己。般若对青坊主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请让我做你成佛路上的劫。

般若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却牵起了心脏的一次抽痛。什么成佛路上的劫,真是好笑。果然他们彼此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劫难过了,该结束了。一日为恶鬼,便要终身行走在地狱的业火中,就不该有这些天真的妄想的,是他错了。

出尘晚上睡在他的马车里,里面有丝绒软垫和厚实的毛毯,是和尚的木板床远远比不上的。他的手下们则轮班看守在般若的门前和马车周围,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就要换下一班了,值班的守卫都处在最困顿的时候。般若便开始小心翼翼地将妖力注入到镣铐里,期望镣铐能解开,但因为这样做会让链子发出轻微的响声,所以般若只有在晚上才敢很小心的做。

链子窸窸窣窣地响着,般若十分专注,因为他感觉有一节铁环已经有些松动,这些天来的努力果然有用。

突然,般若停了下来,屋子里突然安静了,链子最后发出了一点声响。般若听见了很轻的脚步声,而且正在慢慢向这边靠近。

会是谁?是……阿青么?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般若绷起了每一根神经,仔细听着这脚步声。

 

“般若弟弟,姐姐来看你了。”

般若猛地转头。

“三尾姐姐?”

 

第二天一清早,般若还没醒,便朦朦胧胧地听见收拾行装的声音,出尘进来一推门,般若趁机往外面一看,才发现原来支起的火炉和帐篷都收起来了,一大帮人沉默而有序的收拾着,像是要离开此地。

“呦,出尘道长终于放弃愚蠢的执念了么?”

出尘目光如寒冰,正逼视着般若。

“正好,我也打算放弃自己的执念了。”

“什么?”出尘原本愤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我昨天想了一晚,我觉得跟着你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不是一个会难为自己的人,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出尘挑了挑眉毛,表示怀疑。般若勾勾嘴角示意出尘凑过来。般若无力地靠在出尘的肩膀上,轻轻地往出尘脖子里呵着热气。

“你松开的我链子,我就能为你做一点我擅长的事。”

 

般若乖巧的样子让出尘十分受用。

出尘解开了般若钉在墙上的镣铐,却始终没有解开他的手铐。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多疑是他的本性。

这点般若也是早已料到一般,也不多说,反而是坦坦荡荡地将那副手铐露了出来,冰冷的金属拷在他晶莹细腻的肌肤上,每走一步就发出玎玲声,昭示着主人的存在。

很诱惑。想让人把他按在身下蹂躏成全身红色,让他的嘴唇咬出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出尘摸着下巴,如此想着。

然而现在并不是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的好时机。

出尘之所以现在如此着急的回去,不仅仅是因为这七天内毫无收获,还因为他不得不回去。

出尘现在肉身全靠他华宝鼎的那朵太岁撑着,每九日就得回去修补一次肉身。现在已是第八日,再算上路程,确实不能再拖了,更何况,他现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手下们手脚很是麻利,目测很快就能收拾好出发。他又安排了两个人守在此地,以防青坊主后来又出现,同时这两个人修为也很高,最少可以试探一下青坊主的深浅。另外安排了三人巡逻四周,追寻青坊主的痕迹。那和尚的妖丹,他志在必得。

明明安排好了一切,出尘的心里却莫名的有些慌乱。他下意识里觉得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事情的发展已经偏离他的预期太远了。可是,又是哪里不对呢?

出尘看了眼般若,般若还是很乖顺的立在他身旁。他手中的链子一牵,般若便踉跄地往前走一步。这让出尘多少找回了些自信。

出尘坐上了马车,等着他的手下做最后的准备。

他斜眼看着一直垂着头的般若,一把拉进怀里,便开始粗暴地扯他的衣服。

般若心中一惊,稍微挣扎了一下,嘴里哼哼几声,就不再动弹,反而顺从地将腿缠上出尘的腰。

这反应让出尘很是满意。

如果是从前,那个般若还会口口声声喊哥哥的年代,如果他想要的话,般若大概也会这样乖顺羞涩地满足他吧。可惜他错过了,错过了几百年,但是无妨,他总算把属于他的东西又拿回来了。

般若的衣服已经被扯开,露出圆润的肩头和大片雪白的皮肤,出尘一口咬在般若锁骨上,浅浅地啃噬着,道:“叫声哥哥来听听,叫得可爱点,让马车外的人都听得到。”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娈童。

马车的门帘没有拉上,车内的声音无遮无拦地传了出来,围在马车外的手下们眼观鼻,鼻观心,布料摩擦的声音和男童的轻声呻吟让他们脑子有点发胀。

出尘的声音如同蛇信般撩拨着般若的耳朵,轻声道:“看来那个和尚是真的没来,好遗憾啊,该请他一起欣赏你现在的样子的。”

“出……出尘道长!”

一个鼻子尖疯狂冒汗的手下此刻正跪在马车前,头都要埋进了土里。

“嗯?怎么了?”出尘慵懒的回道,还在轻轻地舔着般若的耳朵。

“大……大事不好了。”

ps。及时刹车,交通安全,从我做起。

【青般】不疯魔不成佛11

第十一章 久未相见

“呐,再给你一只草蚱蜢,你还喜欢吗?”

般若不知道。他抬起眼,端详着那张陌生的脸庞,只有紧锁的瞳孔里还能看出一点点过去的样子。那曾是,他的哥哥啊……

 

“只要有哥哥在,般若就不怕了。因为哥哥说,他最喜欢般若的心。”

 

“哥哥……”般若眼神朦胧,模糊中记忆里的身影与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重合了。他伸出手,小心地抚摸过面前那人的脸庞,他从没敢奢想会再遇见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遇他之前,般若还不是般若。

遇他之后,回忆过去成了极欲穷奢。

 

“啊,做妖怪就是好呢,岁月没有在你的皮囊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啊。”男子的手指挑起般若的下巴,拇指拂过般若的嘴唇,他靠得更近,深深地嗅了一下般若脖子间的气息,“你还是一样的诱人呢。”

 

般若低了头,没再说话。

 

“啊,真是奇怪啊。你这张脸仿佛就是为我而生的一样,无论怎样,我见到你还是会沉迷于此啊。就是这样的吧,你的这张脸,你的所有的痛苦,都是为了我,对吧。”男子的舌尖舔过般若的眉骨,轻轻地带走般若颤抖的睫毛下晶莹的泪滴,唇在般若的耳边一开一合,“虽然当时我很愤怒,但是后来想了想,你当时之所以杀了我的妻儿、毁了我的前途,就此堕入万劫不复之地,也是因为喜欢我吧。那么痴狂而又不计后果的爱啊,就像我依然会沉迷于你的脸一样,你也会一样再次沉迷于我的对吧,啊,这就是你的本性啊,你的本性,就是我啊……”

 

我的本性,就是你……吗?

 

那场大火,那撕心的尖叫,那迸溅出来的鲜血,从记忆最黑暗的角落里撕裂出来,沸腾在名为悔恨的黑锅里,尖叫吵闹地喊着让他不要忘记。

记忆如硫酸一般腐蚀着他的神经,可是那又怎样,一切都变了。

哥哥什么的,不存在了。

剩下的只有名为般若的恶鬼,哈哈,不是么,哥哥?

 

“你想要什么。”般若打开了男人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眼里燃起了妖火,“我下手不会留情的。”

“哎呀呀,是我错了,我以为你还会和之前一样,‘哥哥,陪我玩啊’这样的跟我撒娇呢。”男人收起了手,一脸失望的样子,但唇角分明还是勾着笑,“啊,说起来也是,这么些年,早就不一样了。哥哥什么的你应该已经不在乎了。不少男人睡过你吧,就连和尚也完全没问题呢。”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到了男子脸上。

男人眼睛盯着般若,却不是怒视,嘴角的笑也不曾退却。

可就是这种调笑的眼神让般若很不爽。

般若的头偏向一边不看他,道:“关于你的事我已经全部都忘记了。”

“哦?真的忘记了么,可是你之后的所做的任何事都与我相关,不是么?”男人掰过般若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因为我,你才继续留在了人人都讨厌你的世间;因为我,你才痛苦地撕掉了你那张丑陋的脸;因为我,你才第一次杀了人;也正是因为我,你才是般若,才是这个充满嫉妒、怨恨的恶鬼啊……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后悔,我从没想过妖怪的力量居然可以这么强,如果是我有这样的力量的话,我为什么还要进京赶考,这个天下,早已在我的掌控之中了,不是么?”

般若的眸子暗了暗,原来如此,这个人是被妖气的力量迷惑了。这样的人类并不少见,肉体凡胎,学了一些玄虚之术,便自以为可以驾驭在万物之上了。明明曾经那么讨厌身为妖的自己的,呵,真是讽刺。

“所以你放出了怨气,吸收了这周边所有妖精的妖力。”

“是的。”

“你也不是来为我去年杀的那个道士报仇的?”

“啊,小角色而已,不必在意,倒是他帮我找到了你,该谢谢他。”

“那你还找我干什么,你已经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了。你想杀了我么,现在?”般若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啊?杀你啊,怎么会。般若你还是不懂啊,我当然是要你也体会一下你那痴狂的爱意啊。”男子的目光转向了和尚的小屋,“这种疯狂的占有欲,嫉妒,憎恨,就是你当时爱的表现呢。一份没有回应的爱,也太可怜了,不是吗?那,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开始,好好‘爱’你了。”

 

 

 

青坊主指尖捻着一颗青豆,缓慢地行走在回山林的路上。

卖冰糖葫芦的人没有给青坊主冰糖葫芦,而是传了一句话给他。

“遇君我幸,失君我命。”

一呼一吸,青坊主感觉自己心里有哪处在微微作痛。

青坊主停下了脚步,向山中小屋的方向眺望,片刻犹豫之后转身往一个相反的方向疾走而去。

 

般若此时坐在和尚的草棚里,看那个男人正毫不客气地坐在阿青的凳子上喝茶,时不时地还要露出满足的表情给般若看。

般若无话可说。

他的手上脚上都带着锁拷,不是单纯的金属,是一种能封印妖力的法器,任凭般若怎么挣扎都扯不断,加之周围都有男人的走狗看守,就算扯断枷锁,也逃不出这么多人的包围。所以此刻他只能坐在地上,靠着墙,冷眼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这一世的男人自称出尘,所以他的手下都喊他出尘道长。般若觉得这个名字实在是无趣的很,但总比再叫他哥哥强。

般若舔了一下嘴角的伤,开口道:“出尘道长,我说您不回您的名山道馆里呆着,却留在这茅屋里喝树叶子水是为何?”

“叫哥哥。”出尘道长很满意,般若终于肯自己开口了。

般若黑了脸。

“哼,荒谬。”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般若。”出尘道长意味深长地瞥了般若一眼,“也罢,我能对一个娈童期待什么呢?不过,这讨男人欢心的事你总该会做吧。”

出尘两步来到了般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般若。般若也毫不客气地瞪着他。

“看起来你还真的是移情别恋去喜欢那个和尚了呢。”

“你什么意思。”般若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这个人好像对阿青很在意的样子,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哎呀呀,说来,你可真是我的大福星啊。若是没有你,我怕是要再耽搁十年才能找到这妖僧……”

“你想做什么?”

出尘蹲了下来,摩挲着般若的金发。

“讨好我,我就告诉你。”出尘把手指压到般若仿若滴血的红唇上,“做你擅长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别忘了,我可是你最爱的、独一无二的哥哥啊。”


【青般】不疯魔不成佛10

第十章 三世因果

般若觉得青坊主只是一时脑热罢了,现在虽前路未卜,但他日立于血泊中央、直面杀伐争斗时,青坊主一定会选择抽身离去的。

会的吧。般若轻声叨念道。

暮色已晚,青坊主拉着般若,没有回到那个山间的小屋,而是转身去了一个山脚下的小镇里,淹没在了人群中。

山间的那个屋子算是回不去了。

趁着般若坐在溪边发呆的那段时间,青坊主脚下运风,快速地在周围的地段里跑了一圈,才发现之前他和般若所遇见的场景并不是个例偶然,有的山林里甚至还要更惨些,就算有点修为的妖也没能幸免于难。那人这样大张旗鼓,无非是想给般若一个下马威,再顺便耍耍威风,好让自己受辱的门派找回些脸面。青坊主后来又从路过的鸟兽嘴里套出来些风声,才知道自己原来住的那个地方已经被包围起来了,其速度之快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果就这样莽撞地回去确和送死无异。

想到这里青坊主就忍不住叹一口气,若不是三尾施主,此刻的自己和般若怕是早已成了亡魂了。不过那人既然有本事打草惊蛇,说明他也做好了抓蛇的准备,只是不知道那人究竟能有什么样的神通。

青坊主和般若收敛了妖气找了家小店坐了下来,会铸铜之术的青坊主轻易地就从袖中掏出了几枚铜钱,要了几个般若爱吃的素菜,摆在他面前。

可是一个刚刚手刃了自己朋友的人,心思怎么可能在这几个菜上。

黄昏的小镇很嘈杂,放了学的孩童追逐打闹着从街上跑过,撞翻了旁边正在收摊的菜贩的菜篮子,还要再转过头去做个鬼脸,菜贩子狠骂两句,却也不大气,毕竟今天菜都卖得差不多了,回家前能去西街再带个芝麻烧饼给儿子。家家升起了炊烟,蓬门里走出一个包着蓝头巾的大婶,走到一个胡同口喊着一个个撅着屁股玩泥巴的熊孩子吃饭,胡子拉碴的劳动力挑着竹担回来了,一边问今天煮的什么,一边偷偷地在大婶腰上摸了一把。

般若就这样一直远远地看着,就和几百年前一样。一样别人的喜怒哀乐,一样自己是个旁观者。

“吃饭。”

青坊主轻轻地在般若头上拍了一下,般若这才回过神来,发现面前有一盘青豆,一盘菜心,清热去火,正是应景。青坊主从筷子筒里抽出两根筷子,在桌子上齐了齐,觉得不好,又挑了一根颜色相近、长短粗细一样的筷子凑成一双,才搭到了般若面前的碗上。

“快吃,一会凉了。”

“……嗯。”般若把碗端起来,唏哩呼噜地喝粥,一张脸都埋在了碗里,一口,一口,喝得很认真,直到一碗粥喝完才抬起了脸,眼睫毛上都被热粥熏上了一层水汽。

“还要么?”青坊主看着眼眶红红的般若,问道。

“不用了。”

这个不用了可以理解成很多意思——不用了,我饱了;不用了,我再也不想喝了。

对于般若来说,是后者。

在般若看来,此时坐在对面依旧温柔的青坊主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他更希望阿青此刻能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应该以修行为重,般若和道士之间的浑水本就不需要他多插手,彼此说句保重就分道扬镳,会不会比此刻感觉更加轻松。

 

“冰糖葫芦~哎,冰糖葫芦,两文一串,每个都甜,不甜赔钱了哎~”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正巧从街边走过,上面的糖葫芦已经不剩几枝了,一会儿就走到街角,转身就看不见了。

“呐,”般若突然笑了,歪了歪头,“阿青,我想吃糖葫芦了,你会买给我的对吧。”

青坊主看着般若,没有动,般若忽的笑得更甜了。

“呐,我会在这边一边吃青豆一边等你的,你会在我把豆子吃完之前回来的对吧。”般若起身,毫不避讳地在青坊主脸颊上落下一吻,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幸而青坊主的斗笠比较大,才不至于引来路人的纷纷侧目。

“呐,快去吧,”般若小声地催促道,温暖的气呵在青坊主的脖子里,“卖糖葫芦的人估计走了好远了,一会儿就赶不上,看不见了。”

 

当青坊主回来时,桌上只剩了一盘青豆,一颗都没少。而般若,当然已经不在了。

那个卖冰糖葫芦的,转进一个巷子里,忽的化成了一股青烟,只剩下两个铜板“哐啷”两声掉在了地上,便什么都没有了。

 

般若大概猜到了是什么让青坊主那么忧心忡忡,既然青坊主没有拉着他回他原来的小屋,必然是那里已经遭受了埋伏。很大可能,那个找他寻仇的人此刻正在那里守株待兔,而这,正是般若想要的。

既然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那就面对面的好好谈谈好了,而且从那人的行事来看,他此行绝不仅仅是来报仇那么简单。不管怎样,般若又用力地在枝头上一跃,他怕的倒不是前方会遇见什么,而是后面的青坊主会追过来。

千万不要,求你了。

 

“啊,你果然来了。”

一伙人围在和尚的小屋旁,仿佛一直是在等着般若。

说话的人穿着藏青的道士服,站在一群穿灰色道士服的人之间,笑吟吟地道,“呐,你们这些人,愿赌服输,可是要付给我十两黄金的哦……哦,对了,说起来真是多谢你了啊,若是你今晚没来的话,可就是我给这些人十两黄金了啊,般若。”

“阁下言重了。”

不知道那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般若从树后的阴影中走出来,一步步地走近那人面前,背后的鬼面隐隐地散发着杀气。

“客从远方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说起来,还不知阁下大名啊。”

般若的脸上漾着笑容,一步步逼近。

“哦?我的名字啊。啊,说来真是惭愧呢,不过是一介无名草民罢了,实在不值一提。”藏青色袍子的人挥了挥手,他身边的手下们都识趣地退到了五步之外。而般若现在离那人就只有两步远。

“……即便是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也不会知道我是谁的。不过说起来,不知不觉都这么久了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个。”藏青色袍子的人伸出了一只手。

般若停住了。

那人的手里躺着一只草编的蚂蚱。

 

“坏人,坏人,都是坏人!”丑陋的小妖怪在一片没人的草地上抽打着一个树干,“所有人,所有人都说我是怪物,为什么,为什么,明明!……”

“啊……救命啊,救命!”

般若听到声音立刻停了下来,四下张望着。

这片荒地里的草长得特别高,般若站在里面也只能露出上半身。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人……啊,坏了,小乌!”

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一片草已经塌了下来,救命声就从那里传来。般若走过去,拨开草丛,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孩子正呆坐在地上,在他面前是一只吐着红信子的黑色大蟒,正高高地举起蛇头注视着他的猎物。

“喂,你还好吧。”般若刚准备出面,忽然又觉得不妥,往草丛里躲了躲,好让那人看不清自己的脸。

“啊,啊,啊……”地上那孩子仿佛才回过神来,颤抖着双腿,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一下,只能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着,“谁!快!快来救救我,把这该死的东西带走啊啊!”

般若鼻头一酸,开口便有了哭腔。

“小乌才不是该死的东西呢,小乌是我的朋友!你和他们那些人都一样,既然这样讨厌我,那就去死吧!”

“啊,等等!”坐在地上的孩子忽然叫到,“那,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不好,你先不要生气。”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和般若解释道歉,般若心里一下子就动摇了,摸着眼泪,又退回到那个藏身的草丛里,轻轻地抽泣着。

“喂,我说,”那孩子咽了下口水,看了眼草丛后那个小身影,又看了看面前的巨蟒,“刚刚是我不好了,你不要哭了……那,先从那后面走出来好么?”

“不要!反正你们都嫌我丑……”般若的抽泣声明显小了。

“啊,这算什么理由啊,可恶,真麻烦……相貌什么的都不重要啊,重要的是心啊。”

般若的哭声突然止住了。

“真……真的么。”

“真的啊,别人怎么说我不知道,但在我这里,相貌什么的都不重要啦,你快点出来啦,把这条蛇先挪开好不好……”

 

“哥哥、哥哥,你陪般若玩嘛。”

“啊,昨天不是刚陪你玩过了嘛,怎么又要?”

“可是,般若今天也想玩啊……”

“啊,真是拿你没办法,呐,这个草蚂蚱你拿去,快去那边玩吧,好多人往这边看了。”

“哇,哥哥好厉害。可是,我想和哥哥你……”

“我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先自己去玩吧。”

 

“哥哥,小乌突然不动了,怎么办,它是不是死掉了。”

“去城里买的毒果然比较有用啊……”

“哥哥?”

“啊,小乌八成是大限已到,这都是天命……不过既然都这样了,不如把小乌的尸身给我吧,我一定会找个地方给它好好安葬的……”

“不要!小乌死了也是我的朋友,我让它一直呆在我身边!”

 

“哥哥,你好久都没和我讲话了。”

“哦,般若啊。你,你,怎么把那条蛇背在身上了?!”

“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般若了?”

“啊,哈哈,怎么会呢,哥哥最喜欢的就是般若了。来来,过来让哥哥抱抱……只不过嘛,哥哥要进京赶考了,所以最近会很忙啊,般若你要听话,别打扰哥哥哦。”

“知道了……”

 

“呐,再给你一只草蚱蜢,你还喜欢吗?”

 

般若模糊的目光渐渐清晰起来,他顺着那人的手看向那人的脸,是一副完全陌生的脸庞。

“好久不见了呢,般若,你还跟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写在后面:米娜桑,鞠躬致歉。说实话阴阳师的游戏的话已经卸载了,因为实在是太打扰我学习了(笑),所以相应的连文也一时提不起来兴致写(拙劣的借口)。这两天上海漫展突然听同学们说看到了cos青坊主的coser之类的,突然感觉我还是深深的爱着这俩的啊,突然就又想写了(喂,不要那么随意啊)。当然也感谢还没有放弃此文的米娜桑们,阿里嘎多。

PS.终于写到这一段了,最讨厌渣男了。

——知道比悲伤还要悲伤的事情是什么么?

——一场空欢喜。

不喜勿撩,不要给寂寞的人温暖的希望,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离开,这对寂寞的人简直就是致命的伤害。这大概就是我当时那么偏心般若的原因吧……

【青般】不疯魔不成佛09

写在前面:这是一个相互拯救的故事。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最后把他们都救回来,还是由着他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在地狱里天荒地老,爱得义无反顾。

第九章  佛不渡我 佛我不渡

三尾款款从地上站起来时,一只手还搭着青坊主的肩,般若一见,便立马上去替了青坊主的位置,把三尾的手拉到自己身上。

“哟,”三尾掩着嘴笑了,“还真是护食。”

般若冷哼一声,把三尾的手在自己肩上搭好,道:“三尾姐姐说笑了,既然姐姐受了伤,我又怎么好袖手旁观呢。我这就送姐姐回去。”

三尾无奈地叹了一声,道:“你个小鬼头,还真是不讨喜。”

青坊主在旁边双手合十,鞠了一躬,道:“多谢三尾施主相救之恩。”

般若在旁边呛了一口口水。

什么?谁救谁?

不是阿青给三尾包扎了伤口么?怎么倒成了他在谢恩了?

三尾掩着唇笑了笑,把手从般若身上抽下来,摸了摸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道:“不必了,我也不是单单为了救你才来的。”

“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我不常去人间听戏了,怎么就听不懂你们说什么了?”

青坊主一边从自己的褡裢中往外掏着东西,道:“三尾施主的修为不在你我之下,又善于暗杀潜伏,近日一直隐居密林,能近身者甚少。这次受伤虽不深,但十分蹊跷,怕不是善类所为,此番前来,应该是想为我们通风报信,让我们四处小心。”

青坊主拿出一个小药瓶,示意三尾收下。

“施主这次冒险前来,贫僧无以为报,这药日夜服一颗,伤口应该很快就能痊愈,对施主的修行亦有益处。”

般若皱着眉头,这才第一次注意三尾腿上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布条遮住了,但是般若依然能隐隐的感觉到一种熟悉而让人厌恶的气息——“怨气”。而这东西恰好已经阴魂不散地纠缠他们一年多了,般若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的要更复杂。

三尾笑着收下了,玩弄着那个晶莹透明的小药瓶,道:“你们佛家常说善因得善果,我一生没做什么好事,却总还想着捞个善果尝尝是什么滋味,这次算是尝到了,不亏……我要走了,你们也别送我,我来的路上已经看到很多小妖都遭殃了,你们多加小心。”

 

青坊主和般若目送三尾离开良久。青坊主缓缓捡起地上的斧子,接着迈步去砍柴。

般若跟了上去。

“你觉得是上次那个东西么?”

“嗯。”

“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清楚。但多半我们逃不了关系。”

“嗯,”般若点了下头,“那日死的道士道行浅薄,却有这么强的法器,他背后一定另有高人……这么说来那伤了三尾的人是来复仇的?可是,这样也讲不通啊,他要找的人是我才对,何必如此打草惊蛇,一路斩杀过来?”

“那人的野心,怕是没那么简单……”

是了,怨气有收集妖力壮大自身的能力,控制怨气的人只要能一刻不停的杀妖就能一刻不停地变强,到时候无论这个人是不是冲着般若他们来的,他们看起来都难逃一劫。

“去看看。”

般若和青坊主同时说。

 

青坊主打算沿着三尾来过的那条路走回去看看。

没想到,刚刚出了青坊主的山头,迈入另一片山脉的时候,气氛就已经变得很不对。般若一年前到这里的时候还是生机勃勃的,山深林密,哪怕是在白天,最不起眼的小妖也敢钻出来乱跑乱窜,这里没有人类,也没有霸道的老妖精,是天邪一族的福地。而现在,整个山林都寂静得要命,连只鸟的声音都没有,就像有人拿什么把这里抽成了真空,般若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聒噪,简直就要喘不上气来。

般若张口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

直到青坊主又开始前行,脚踏在地上的碎叶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般若才转过神来,默默地跟在后面走。

密林处,开始渐渐有了声音。

乌鸦的叫声。

一声。一声。

盘踞在般若头顶的枯枝上,扑棱一声,飞进了前方的阴影里。

 

般若之前也杀过很多人,那鲜血溅在他身上他也曾觉得滚烫无比。但般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一只又一只妖的尸体被扔在地上,滚在一起,皮肤全数腐烂,铁青,散发着恶臭,那些乌鸦站在尸体旁边大快朵颐,完全没有对此时从旁边经过的二人感到害怕,只是象征性地拍拍翅膀,接着低头开始它们的大餐,时不时地瞪着两只漆黑的眸子望着他俩,仿佛也想把他们一点点地蚕食鲸吞。

般若感到一阵恶心,眼前一顿天旋地转。

“般若,般若?”

般若回过神来,两只眼睛无神地望着蹲在他面前的青坊主。

青坊主的眉头紧皱着,看着般若那张苍白的脸,觉得就这样带般若进入这密林之中甚是莽撞。

“般若,我们先出去。”

青坊主刚拉起般若的一条手臂,密林深处便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听到了那声呻吟的般若像着了魔一样,站在那不走了。

“去,去那儿。”般若抬起手臂,指着声音的来源。

青坊主担忧地望了望那个方向,又望了一眼般若,却只见般若已经挣脱了自己的手,缓缓地走向那里了。

青坊主知道自己本来就不可能劝住般若什么,此刻的般若的状态也是相当不正常,只好打起了十二分警惕,跟在般若后面,向那处阴影处走去,同时也做好了随时带般若脱身的准备。

树底下的阴影里躺着的一只小妖,半边身子已经被乌鸦吃掉了,两三只乌鸦落在他的身边,一口一口的,大概很快就能吃得连骨头也不剩。而不幸的是,这小妖还有一口气,那声呻吟就是它发出来的。

“阿金?……”般若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阴影里的小妖低低地回应了一声。

“阿金!”

般若疯狂地跑上去把他身边的乌鸦都赶走,但那些乌鸦却只是盘旋在上空,不一会儿就又落了下来,嚣张地扑楞着翅膀与般若对峙。

“臭东西,给我死远点!”般若直接抓住一只在手里,手指用力就要掰断那乌鸦的脖子,却被青坊主一道金光给打了下来。

“不可。”青坊主暗念了一句佛号,挥手用佛光把那些乌鸦统统禁锢在四周,“这些乌鸦恐怕也是受了怨气控制的,不要迁怒于它们。快去看看你的朋友吧。”

般若狠狠地瞪了青坊主一眼,却也不再顾及这个了。

朋友?是朋友么?

般若也不知道。

般若只知道那是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黄色小鬼,却偏偏给自己起名叫阿金。天天敲着个破鼓自我陶醉得很。般若之所以和他多说过两句话,是因为阿金是个瞎子。瞎子么,总是不辨美丑的。瞎子阿金说,自己这辈子有鼓敲着,就很幸福了。

而现在,那么容易满足的阿金浑身肤色铁青,一边身子已经被乌鸦啄烂,露出白骨,翻出一圈腐肉,只有另一边还保留了一点肤色。他身边的那只鼓已经滚到了泥沼里,鼓皮没了,里面塞满了泥,怕是再也不能敲了。

“般,若……快……跑,快……”

阿金的嘴唇颤抖着,每说出一个字脸色就会铁青一分,怨气折磨着他,一点点地消耗着他的生命,但他却只能承受。

般若知道,阿金没救了。就算有救,他的后半生也不能再打鼓,说不定连自理的能力都没有,世间上没有那么多善良的人会照顾他一生一世,般若自认为不是什么活菩萨,阿青的妙手也不能救回阿金的半边身体,到时只能躺在泥沼里的阿金大概会记恨此时救他的人。

般若没有再靠前一步,他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望着。

青坊主走上前去,俯身给阿金检查着伤势。

但阿金一直在到处扭动避开青坊主的手,嘴里发出痛苦的声音,青坊主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阿青,”般若忽然开口说,“去找点水来。我朋友是渴了。”

阿青,我的朋友怕是活不下去了。

阿金听见“朋友”两字立刻停下了扭动,一张皱巴巴的丑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青坊主见状,点点头,起身去寻水去了。

般若破开青坊主刚刚禁锢那些乌鸦的金光,那些乌鸦便尖叫着朝般若这边冲过来,般若没再驱赶,直接伸手抓住,一只只地捏断了乌鸦的脖子。

般若把那些啄食过阿金的乌鸦一只只地摆在他身边,阿金看不见,但他听得见那些刚刚还在啄食他的乌鸦的惨叫声,阿金倏地哭了,眼泪在他脸上纵横着,他喃喃道:

“般……若,朋……友……”

般若没说话,静静地坐下了,捡起一只乌鸦,从尖喙处用力一扯,那乌鸦便开膛破腹了。红色的液体四溅,血腥的气息在般若鼻子下蔓延开来,般若才渐渐感觉到一点生命的气息。

般若又去把沼泽里那只破鼓捡了出来,清干净了泥,把那鸟皮剥下来,绷紧,蒙在了鼓上。

血淋淋的皮还带着温度,般若一敲,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阿金不可控制地哭了起来。

般若把鼓放在了阿金面前。

阿金浑身都在颤抖,嘴巴大张着,发出哭腔,他试探地伸出手,摸索着,把鼓揽到自己的怀里,紧紧地贴近胸口,手指像壁虎一样扒在鼓沿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摩挲了鼓沿,脸上还带着不可思议和欣喜。

“阿金,你现在可真丑。”

本来就皱巴巴的脸上此时涕泪纵横,和着血污在脸上纠缠不清。

阿金破涕为笑,憨憨地嘿嘿两声,毫不介意的样子。他敲了一下鼓,那鼓已不复清脆,但还是发出了一点响声。他侧着耳朵仔细听着,他听到了。

阿金心满意足。

他一手紧抱着他的鼓,一手摸索着,从地上找出了一片锋利的小石片,放进般若手里,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朋友。”

 

于是当青坊主带着水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般若脸上溅着血,乌鸦的黑压压的尸体在他周围绕了一圈,那小妖喉管被割破,摊在地上,已经断了气。

青坊主几乎忘了,一年以前,般若身边也是这样围满了尸体,他站在中间,是个实打实的恶鬼。青坊主差点就以为,般若只是那个桃林里会从树下掉下来小妖精,一直都是。

“没什么好惊讶的,又不是没见过。”般若摸了摸脸上还在发烫的血,“第一次用利器杀人,溅出来的血什么的,果然很不好处理。走吧。”

般若踏着乌鸦的尸体,带着一身血腥味往前走,和立在原地的青坊主擦肩而过。

 

青坊主在想,如果是一年以前,他会不会跟着这个浑身血腥的恶鬼一起走。

答案应该是不会。

青坊主已经厌倦了任何让自己沾染血腥的事。他本就下定决心一心修道的,怎能与杀人不眨眼的恶鬼踏上同一条路,难道不怕一脚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是现在,青坊主在小溪边,居然用自己的袖子沾着水给般若擦着脸上的血迹。

青坊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大概是,不舍得?

就像那件袈裟穿久了,终归也会有点舍不得的。

 

般若还是像在梦中一样的,看着水中的自己发呆,平时要是青坊主这样给自己擦脸,自己非得靠上去撒个娇、揩把油不可,可现在,他没了心情。

阿金铁青腐烂的身体,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睁开眼睛,看见水中的自己,仿佛也变成了那个样子——让人恶心,让人畏惧。怨气的力量可怕得超乎了他的想象,整个树林的妖全都死掉了,而阿金也在其中。般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对于未来的不确定和恐惧反而让他愤怒崩溃。然而更让他介怀的是,青坊主还在他身边。他不知道这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惩罚。他般若注定要不安宁,但是青坊主本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继续修行,

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终于该来个了断了。

“阿青,我又杀人了。”

“那些乌鸦也是我杀的,一共有二十七只。”

“我以后还会杀人的,这是宿命,逃不掉的。”

“那个人还会不停地杀妖的,我要去杀了他,给阿金报仇,你也别劝我,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阿青,”般若抓住了青坊主给自己擦脸的那只手,“咱么就此别过吧。你去成佛,我去成魔,咱们自此互不相干。”

青坊主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他仿佛已经猜到了般若会这么说,但是显然他没有想好该怎样回答。他看着自己袖子上的血迹,沉思了良久。

“你想让我走么。”

“……想。”

般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个不字憋回去。

不能再让青坊主留在自己身边了,不能让他再看见自己满身血污的样子,不能阻了他的清修之路,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的境地里,不能……

般若能找出一万个理由让青坊主走,却只能找到一个理由让青坊主留下,而那个理由,名为自私。

“但我不想。”青坊主道。

“什么?”般若呆住了,他抓住青坊主的那只手都收紧了起来。

“我说我不想走。”

般若倏地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青坊主那张没表情的脸,生气地大吼着:“你疯了吗?那怨气有多厉害你没看见吗?一年前那点怨气就够我们两个受的,但是你看现在那个是我们能操控的么?那道士是我杀的,说什么也不会找到你头上,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不去深山里念你的经,还想着跟我出去胡闹么?”

“那大概就是我疯了吧。”

般若望着青坊主,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只好又一屁股坐下,望着匆匆而过的河水,里面映着他们俩的影子。

“你要是再跟着我,连菩萨都渡不了你了。”

“那就不用它渡了,这次,换你渡我。”


闲话:

经历了连续两周的疲惫,无数个通宵和不眠的暗夜,楼主终于从黑暗的考试周里爬出来了!

正好赶上阴阳师出活动,得好好肝一肝。笑。

【青般】不疯魔不成佛08

写在前面:这是一个温油和尚攻拯救小可怜邪气受的故事。私设甚多。由于不清楚日本风貌于是擅自把二位设定成中国妖怪了。

上一章般若小天使表白了,咳咳,所以这一章也该写点歌尽桃花扇底风的银词艳曲了。也就说这章其实没什么剧情,还略带矫情……


第八章 诸法因缘生

般若一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猛地坐起来,拉开床帘,看青坊主还在不在。

“不在了……”般若喃喃道,摸了摸床前的凳子,冰凉。般若忽然怀疑,昨天那一切是不是梦。

是梦么?

最近好像经常做梦啊。

般若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昨晚刚下完了大雪,太阳升起前的空气又冷得无情,他打了个喷嚏,又躺回床上使劲地往被子里钻了钻。

被子里很暖,这一切不是梦。

般若的手里还握着一件青坊主的破袈裟,是他昨天晚上死活不肯放手,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青坊主原本把它穿在身上的,估计是今天早上怕吵醒自己故意脱下来的。

傻和尚,早知道就攥个内衣角了。

般若嗤嗤的笑了,把破袈裟拉进被子抱在怀里暖着。

把脸埋在棉被里,般若能隐隐听见青坊主在外面劈柴的声音,想象着阿青卷起袖子扎起头发用力挥斧头的样子,般若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就像他抱着的棉被一样,宽厚,踏实。

般若意识到自己又在一个人傻笑了,满脑子的都是青坊主——青坊主的手,青坊主的眉眼,青坊主的那句“我想你活着”。般若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癫了,着魔了,失心了,一厢情愿又怎样,单单是完成喜欢别人这样一个动作就让般若觉得足够幸福了,又何况……

“醒了?”

门被推开了,冷风卷着雪沫趁机逃了进来。青坊主把怀里的炭放下,侧身搬进来一个火炉,又立刻把门关上,把那冰天雪地拒之门外了。

又何况,现在的阿青,还没嫌弃自己。

“再睡会儿吧。今天冷,对伤势不好。”

“嗯。”般若听话地拉了拉身上的棉被,只把自己的一双眼睛露出了,提溜咕噜地瞅着青坊主。

青坊主把火炉搬到般若床头的位置,拿了根铁棍戳了戳,火一下就上来了,橘色的火光跳跃在般若眼里,好像一下子就不冷了。

大概是刚刚在劈柴的缘故,即便天气这么冷,青坊主也只是简单的穿了件单衣,连平时穿的袈裟都在般若那里。此刻的他正坐在火前,火光映在他无波无澜的脸上,倒像是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火似的。

“哎,阿青啊,你不觉得冷么。”

“之前练过一些内家功夫,不冷。”

“那你搬这火炉来干嘛?”

“给你的。”

般若嘿嘿地笑了,像是吃饱了的小猫,拿脸蹭了蹭手背,眯着眼睛,觉得自己喜欢的这个和尚真有觉悟,虽然平时木讷了点,但关键时候总能说出来自己想听的。

“哎,你这炭不错,没什么烟,比百花楼头牌房里的都好,哪买的?”

“自己烧的。”

“自己烧的?”般若对于青坊主的生活能力大吃一惊,“真行……那你这火炉呢?”

“自己铸的。”

般若得亏托着脸才没让自己下巴掉下来。

“你……怎么铸的?”

青坊主起身从门后的筐子里捡了个破铜盆出来,双手一用力,那铜就如同一坨软泥一样安分地任青坊主揉来揉去,不一会儿就捏出了两个把手出来,粘在了火炉两边,剩下的铜又让青坊主揉了揉,滚成球放到了地上。

般若愣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看了看青坊主的手,又看了看那烧得正旺的火炉,探身去摸了摸那两个铜把手,烫的般若手猛地一缩,立刻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呼呼呼,好家伙,真铜啊。我还以为你捏糖人呢……阿青你这两下子要是去大街上表演戏法,我第一个给你扔银子,大个儿的。”

青坊主在一边挑火,脸上不可察觉地闪过一丝笑意,一下就被般若收进了眼里。

“哎阿青,你刚笑了是不是?是不是??……唉,我第一次看你笑还是嘲笑,我不服。”般若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开心得很,原来这个和尚也有会笑的时候,“你给我好好记着,我以后可得笑话回来。”

“你笑话得还少么。”

“嘿,阿青你居然还会顶嘴,没想到啊……”

此时外面的天才刚刚破晓,看着面前那个跳跃着火光的炉子,般若明白了这和尚为什么今天起那么早了,阿青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必然是不用火炉的,为了把这个火炉撑起来,又得劈柴又得烧炭,连炉子都得自己铸,得亏是青坊主,其他人就是有这个心也做不来。

“我还以为你昨晚上坐在那边闭着眼睛在背经呢,没想到脑子里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这和尚可当得一般。”

“我诵经了,”青坊主起身把衣服拂了拂,打算去做早课,“也想着给你生火了。”火光映在青坊主闪烁的眼眸里,那双眸子正盯着般若看,带着火的温度:“不冲突。”

 

青坊主的一句“不冲突”让般若理直气壮地在伤好后继续地留在青坊主的小屋里。

青坊主见般若食指指天,信誓旦旦地说不再祸乱人间,只求在这里躲个清静,也便由他去了。

这次般若没再问救道士和救自己相比哪个更值得的问题,然后又别扭又傲娇地转身而去,也没有去祈求更多回应,矫揉造作地作什么魅惑之态。他每天一大早的就很有觉悟地起来跟着青坊主起床打水劈柴,青坊主做早课,般若便一样虔诚地席地静坐在青坊主身边。

他第一次这样清楚的意识到此刻是此刻,自己是自己。

青坊主在小屋外种的两三棵桃花开了,暖风吹着花瓣落在了青坊主的青衫上,般若从上面捻了一片下来静静地端望着,他同样端望着青坊主安静的侧脸。

他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于是他揪着一朵桃花喃喃自语。

“阿青那件穿了很多年的破袈裟一直都舍不得扔,如果我赖在他身边的时间足够久,那么会不会有一天,青坊主对我也会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

“阿青那天救了一只受伤的鸟,但是没能救活,阿青给它超度念经时候的声音很温柔,阿青能给所有亡魂超度,但不知道我死了以后他能不能这样亲手葬我。”

“很多很多年以后,阿青会不会记得他曾经救过一个小妖精,名为般若。那个小妖,很喜欢他。”

般若笑了,他没有去问这些问题。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一遍一遍地确认着问题的答案,一遍一遍地去苦苦追寻并不存在的未来,他沉溺在当下的满足中,他不再需要任何答案。

 

青坊主诵完今天最后一遍经,忽然发现般若没在身边,抬头一看,般若正坐在树枝上,还倚着树干睡着了。

“般若。”青坊主喊了声。

般若没应。

“般若?”

般若还是没反应。

青坊主又连喊了好几声,般若才从睡梦中翻了翻身,差点就从树枝上翻了下来,把般若和青坊主都吓了一跳。

“阿青,你叫我啊?”般若揉了揉自己的眼,“我刚睡着了,朦朦胧胧听见你在叫我,我醒了醒,又觉得是你在念经呢,就又睡了,后来再听,也不知道你是在诵经还是在叫我了……哎呀,那个给我起的名字的人真是脑子进水了……”

般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懒腰刚伸到一半,树枝就咔嚓一声地断了。

“啊……”

咕噜一声闷响,般若顺利地以背着地。虽然身后是柔软的草地,但是还是让般若疼得呲牙咧嘴了一番。

“我去,和尚……你怎么不救我……”般若艰难地翻过身来,“你还是不是出家人啊……”

唉,自从身体好了后,青坊主对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般若看见了青坊主那双布鞋走到了自己面前,抬起头,正对着青坊主那双清明的眼。

“般若,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那就叫你般若好了。”眼睛大大的小和尚托着腮说,“般若呢,据我师父说,就是聪明的意思,所以啊,你以后要变得聪明一些,不要再去招惹什么饿狼,也不要再从树上摔下来了。”

“般……若……般若”

“嗯,我得赶紧回寺里去了,要不然师父肯定要骂我了,明天再给你带药过来。”

般若点点头,他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自己的名字,那是他来到这个世上,第一个拥有的东西。

般若。

嘿,真好听。

 

尘封的记忆一点点显露出来,般若有些不敢相信。

“可你当时,没有再来……”

圆头圆脑的小和尚和面前年轻的阿青面容开始在般若面前重叠,仿佛穿越了百年的风尘,回到了故事最最开始的地方。

“我因为偷药被师父关了禁闭,又被禁足了三个月,当我再出来时你已经不在了。”

青坊主给般若的药对于妖来说不仅是救命的仙丹,更是提升修为的灵药。三月之后的般若功力大增,没有再等小和尚,一转身便跑到山下的小镇上闹腾去了。青坊主也因为在寺庙里屡屡破坏规矩,被师父在十四岁那年赶出山门,四处游历。两人就此分别,未曾再见。

般若忍不住用手抚上青坊主的面庞,那属于儿童的软软的圆脸已经褪去,转而变得棱角分明,充满了男性特质。青坊主已然不是那个偷偷摸摸去了后山的桃林,拿出藏在怀里的药一脸严肃却又绷不住笑了的小和尚。般若另一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它也早已面目全非。般若也不是那个刚刚化为人形,带着一张丑脸在树林里天不怕地不怕地调皮捣蛋、天真无邪的小妖怪。

中间的岁月里都发生了什么,除了自己无人可知。

一个背弃佛门,踏入红尘,斩妖除邪,却损了三世佛缘,不得不开始苦行;一个遭人厌弃,看厌人心,开始为了复仇杀人放火,却灭不了心中妒忌的怒火。

而现在,青坊主蹲在般若面前,般若眨着眼睛看着青坊主。

一切的一切,仿佛回到了岁月的开端。

命运总是不给人说如果的机会,但上天是不是偶尔会开一次眼,允许人们从头来过。

“你们佛家怎么说的来着,诸法因缘生?”般若笑了,“和尚,咱俩缘分不浅啊。”

 

但般若常常会觉得他们之间的缘分不止这些。

比如,般若现在站在这棵树前,开始想起自己的那些梦。同样的树,树下坐着一个僧人。那僧人眼神炙热,有着为了成佛可以放弃一切的决绝。

那僧人的面貌,像极了青坊主。

青坊主对于修道的执着,也像极了那人。

他说过他要做青坊主成佛路上的劫,无非就是怕那条路上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但是……

“施主,你还好么?”

远处传来了青坊主的声音,般若随着青坊主上山砍柴不知不觉因为发呆已经拉了好远,般若回过神来立刻拔脚往青坊主那边跑。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施主?

果然,刚一走近,般若便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

身着红衣的女子半躺在地上,伸出一条修长笔直的右腿,腿上带着伤,那衣裙从她大腿处便分开了,露出了流血的伤口,也露出了雪白的肌肤和三分春意,佳人梨花带雨,正楚楚可怜地看着面前的那个僧人。那僧人半跪在地上,皱着眉头正在给女子检查伤势,撕了身上的布条打算给女子包扎。

好一副英雄救美的美好景象。

“我说三尾姐姐啊,您没事不在您那快活林里待着,跑到我这穷乡僻壤里是为什么啊。”般若往树上一靠,斜眼看着二人。抬手就是一个鬼面飞了过去,打在青坊主正在忙碌的手上,“你修为说不定还没她高呢,瞎忙活什么。”

“哟,这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山头了,我一直以为是这俊俏和尚的。”红衣女子忽的收了眼泪,掩嘴笑了,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挑着青坊主的下巴,“快跟姐姐说说,你是怎么招惹上这个小妖精的,可是觉得他生得比我可爱?”

“三尾施主莫要再打趣贫僧了,”青坊主不着痕迹地把头偏开,“这伤还是赶紧处理了好。”

青坊主没管刚刚被打红了的手背,接着给三尾包扎了起来。三尾抬起头来,颇为得意地看着靠在树上的那个气呼呼的少年。

什么嘛,这和尚怎么会认识以美貌惑人见长的三尾?还看起来,那么的,和谐?

“般若弟弟莫要生气嘛,姐姐只不过是借你的朋友用一用,再者说我和这和尚,可是老相识了呢,说不定比你认识得还要早哦,弟弟何苦这么小气嘛。”三尾笑得越魅惑众生,般若就越气不打一处来。

再装淡定,般若就不是般若了。般若大步走上去,揽过青坊主的脖子对着脸颊就恶狠狠地落下一吻。

“我家阿青就是爱救人,你别想太多,借你一用,但总归都是我的。”

 

写在后面:这一章,说实话真没什么剧情:-D,楼主在考试周写这个,内心带着一种混合着愉悦和罪恶感的快感。(咦~)感觉自己写了很多没用的东西,就比如说像是般若的名字是青坊主取的这种,完全是因为当时觉得这个想法非常的恶趣味(自此青坊主每次念经的时候都能想到般若),脑子一热就写了,我就是那么随便。考试周结束之后我会尽快完结的,绝对会he。因为格某不会写be,笑。


【青般】不疯魔不成佛07

写在前面:这是一个温油和尚攻拯救小可怜邪气受的故事。私设甚多。由于不清楚日本风貌于是擅自把二位设定成中国妖怪了。
最近格某在准备考试(不要问为什么开学考试,这很难解释),所以更新速度很慢,而且也没有存稿。鞠躬道歉,希望米娜桑们不要抛弃我。

第七章一时汝在菩提树下

般若虽然又受了很重的伤,但所幸无关性命,真是福大命大。青坊主也没想到,这个娃娃身体的妖的道行还挺高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太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了,不怕死,反而就没有死。

青坊主把过脉后又把般若的手腕放回被子里,好好地给他掖了掖被角,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了床边盯着般若看了起来。

反正只要是般若在的时间里,这张床就没青坊主什么份儿,他似乎也习惯了坐在门口打禅入定,亦能一夜无梦。只是今天青坊主感觉心中不静。心中默念再多遍经也没用,抬头看了看明月光,推门进来又给般若检查了一番,还是不行,只有此时此刻坐在床边看着般若安静的睡颜才踏实。

因为青坊主自从见到般若之后,就对自己的判断愈来愈不自信了。

如果青坊主看到活蹦乱跳的般若的时候没有认定般若伤势已经好全,当日青坊主绝不会放他走;如果青坊主在准备拿般若当做诱饵之前,没有认定般若一定会先行自保,自己就不会让般若跳入险地,九死一生。

青坊主觉得自己还不够智慧,至少在这个叫般若的妖面前。

看来般若这个名字,没有白取。

这般聪明的人不应该陷入怨恨的深潭中。

青坊主皱了眉头,拨开了般若额前的乱发,露出光滑无暇的额头。现在的般若和几百年前的般若很不一样,无论是心还是皮相,但所幸名字还没有变,还能让青坊主在几百年之后记起,这是他当年给取过名字的那个小妖怪。

 

“那就叫你般若好了。”一个小和尚托着腮,对着一个丑丑的小妖精说,“般若呢,据我师父说,就是聪明的意思,所以啊,你以后要变得聪明一些,不要从树上再摔下来了。”

丑丑的小妖精坐在地上,警惕的大眼睛变成了好奇,点了点头,牙牙学语道:“薄……热……”

 

 

而此刻的般若又做起了那个梦。

他现在的脚又踩在了那些白色的苇草上,苇草扫得他痒痒的,一点都不像梦。

他又顺着那条通往菩提树的路走了下去,仿佛那边有什么无穷的魔力一样。

菩提树无辜,真正吸引般若的,是坐在树下酷似青坊主的那人。般若在上次那个地方躲了起来,看着那人。

那人此刻没有在念经,因着他身边站了个白须黄衫的老和尚。

“这串菩提子是我下生就带来的,佛托梦于我说,我日日带着它诵经,待它化为齑粉,我便功德圆满了。”青年和尚把手摊开,一串白玉般的菩提子横卧在他掌心,因着伴和尚日日的读诵,已经光滑如珠。

般若明白了为何这和尚诵经时就和跟着念珠有仇一般,恨不得一手碾碎,敢情是那糊涂的佛祖给这和尚托了这么一个荒唐的梦,这死脑筋的和尚还当了真。

“你前九世都在修行,生下便佛缘深厚,此串菩提子应该是感你前世的业德,带到了今世来,你怎能……”

“皆做梦幻泡影,师父,这是您教我的。若它在我成佛路上不得不化为齑粉,那也是它的佛缘,日后亦能修行自身,于它也是好处。”

黄衫的老和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这个年轻徒弟很有佛性,刚出世时手中便有一串白玉菩提子,不哭不闹,只是闭眼,双手相扣,如打坐般。会说话时便能背诵金刚经,和隔壁山上的方丈辩起经来直噎得对方面红耳赤,惭愧不已。老和尚心里高兴得紧,却也知道自己从不能真正地做他师父。

黄衫老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说什么话这个人也听不进去:“我走了,望你不要一念成执,不见天下,不见己心。”

黄衫的老和尚走了。年轻和尚却没有立刻开始念经,而是看着手心念珠发呆。念珠在日光下反射出好看的光彩来,却不是兴高采烈的那种张扬,而是带着温顺的光泽。

明明是个死物,般若却从这光泽中看出些个情绪来,这种情绪,叫心甘情愿。

 

般若忽然感到一阵心痛,这悲痛汹涌而来,呼啸着冲进般若的胸口,像是流浪了多年没有找到归宿,终于在般若这里找回了可以剥夺热度的地方。它们包围着般若的心脏,露出小小的尖牙,轻轻却又准确地撕咬着般若内心的方寸之地,让般若感到害怕。

这样的悲痛很熟悉,却不知缘为何起。

般若没有想要驱散这种悲痛,只因般若隐隐感觉到,这悲痛,是他与某件逝去之物能保持的唯一关联。

他不想扔,不想忘。

哪怕化作了仇恨也好,别忘记就好。

 

般若从朦胧中醒来,正好看见青坊主正从床边起身,又回到门口打坐去了。

那门没有掩牢,般若还能从门缝中看到月光下僧人端坐的背影,一头银发散下来,发着光一般。

般若挪了挪身子才发现自己裹得就跟个蚕蛹一样,以般若对自己睡姿的认识来看,这应该不是自己能做到的。

那个和尚大半夜的不睡觉,神经兮兮地来给他掖被子了?发觉自己醒了就又跟做贼一般灰溜溜地走了,一个人去门口入定去了?

般若暗中自己嘿嘿地笑了两声,觉得真好玩。

般若舒服地往被子里钻了钻,被子上有熟悉的檀香味,暖烘烘的,就像和尚的怀抱中一般。

想到这里,他又烦闷起来。

啊,一点都不好。

他心里又想起刚才梦里那份伤心来,他不知道那份伤心是从何而来,只知道那份儿莫名其妙的心情此时正把他的心掏得空落落的,让他现在特想找个什么人说说话。

 

般若侧过身对着门,看着青坊主打坐的背影,那头发上的银光一闪一闪的。

“哎,阿青啊,阿青?”

“怎么了?”青坊主微微抬眼。

“那个……不怎么,随便叫叫。”般若把被子一蒙,盖在脸上,还是算了,“我睡了。”

过了一会儿。

“唉,阿青啊……”

青坊主这次抬了眼,却没吭声。

“阿青啊……”

“……”

“阿青,”般若锲而不舍地叫着,“我身上疼,睡不着。”

“哪儿疼?”

“哪儿哪儿都疼。”般若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门外。

青坊主没说话,开始念起了经。

般若无奈地扶额,终于受不了了往门口喊了一句:“哎呦你别念了!能不能别我一睡不着觉你就念经啊,不是,虽说平时也挺好用的,但是现在你一念我这脑仁就更疼了。”

门外的和尚停了诵经声,终于站起身来,推开门,带着一身月光走了进来。

哈,得逞了。般若藏好了嘴角的那抹笑意,把头又枕回了枕头上。

“阿青啊,我觉得好像肩膀上的伤又扯裂了,脉象也不太平,要不然……”

青坊主在床边拉了个凳子坐下,又给般若掖了掖被角,说:“你睡吧,我在这儿坐着。”

“啊,什么?我说我肩上的伤……”

“你肩上没伤。快睡吧。”

青坊主闭上了眼睛,入定起来。

“哦……”

 

今日月光明朗,透过窗纸深深浅浅地洒进来。般若看着青坊主的侧颜,心想这个人真是生来就长着一张和尚的脸,风平浪静,无欲无求,跟刚刚降妖除魔时的凶神恶煞判若两人,此时的青坊主就像那深蓝宽广的天,任谁看着也烦躁不起来,身上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原来这长相还有药用价值。

般若特嘴贱地说了一句:“我说阿青,你这个和尚还真够自作多情的,我可没说我想你坐过来啊。”

说完般若就后悔了,说什么不好,偏说这个。自己脑子一定受伤了。

青坊主斜睨般若一眼,那目光陌生得让般若一惊,他怕青坊主回一句“那我走好了”,到时般若可拉不住。

“是我想坐过来的。”青坊主认真地说道。

 

般若愣了,心都停跳了一拍。他一直在想怎么把青坊主骗进来,怎么骗他陪自己,怎么骗他……总之就是他在一厢情愿,坑蒙拐骗,可从来没想过这个和尚能自发自觉地过来陪他。

出家人不打诳语啊,青坊主。般若心想着,试探地问道:“怎么,怕我死在你这里不干净啊?”

“睡吧,在我这儿你死不了,”青坊主把大手盖在般若眼睛上,“我想你活着。”

青坊主的掌心很热,指尖碰到的那块肌肤几乎就想要烧起来。般若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我想你活着。

青坊主感觉自己的掌心有点潮潮的水汽,刚想抬起手来,就被般若一手按住,继续盖在了般若脸上。

“别动。”

青坊主听出了此时般若厚重的鼻音,他没有移开手,只是静静地看着般若两手按住自己的手,有一两滴泪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这个世界上般若见过的人很多,希望自己活着的人青坊主是第一个。

 

般若忽的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艰难而毫无意义地维持这条生命,哪怕是错觉,他也感到了一瞬的轻松。

毕竟一个人独自活着,还要努力地给自己的生命编造荒唐而虚无的意义,忍受世间无休止的坎坷和折磨,真的太累了。再多意义,都比不上别人一句,我想你活着。

般若忽的从床上跳起来,跪在床上搂住青坊主的脖子。

“和尚,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我动情的是不是?”

“……怎么了?”

“回答我。”

“……是。”

“那好,”般若把脸深深地埋进青坊主的肩窝里,放肆地大口吸着青坊主身上熟悉的气息,“从今天开始,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但你一定不要喜欢我,因为我要做你成佛路上的劫。”

【阴阳师同人·青般】不疯魔不成佛06

写在前面:这是一个温油和尚攻拯救小可怜邪气受的故事。私设甚多。由于不清楚日本风貌于是擅自把二位设定成中国妖怪了。哎,鄙人佛法不精,其实又粗俗得很,行笔至此,只能瞎扯扯了。愿各位看官大人见谅。

又及,没想到这么冷的cp还有人点心心,内心激动兴奋无可自拔。大概写同人就是这样吧,知道有人和你喜欢着一样的角色,一样的剧情,还是件挺幸福的事。北极圈也要抱团取暖。以上。

第六章 如是我闻

般若跟在青坊主的身后,从山林里的小屋向某处进发。

般若之所以没有问青坊主想要什么,是因为他知道,无论青坊主想要的是什么,这一趟,他都必须跟着青坊主来。

青坊主方才从自己体内逼出的东西就是最重的筹码。关乎性命的筹码。

原来我般若也是这般在乎小命的人。

般若跟在后面暗暗地自嘲了下。

要不然该怎么解释自己现在这么听话地就跟这和尚走了呢?

 

青坊主在前头走着,般若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耳边传来脚踏树叶的沙沙声,天色渐晚。

 

当般若回过神来时,他已站在那日和道士拼死的树林里了。

此时夜色如墨,然积雪甚厚,乌云闭月,四周皆现凄然之色。

般若觉得憋得慌。

“阿青啊,咱们来这儿晦气的地方干嘛?”般若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树,“莫非你是想让我感激一下你当日的救命之恩?”

“小心!”

还未等般若反应,青坊主已迅速地转过身来,大跨步奔过去一手抄起般若,原地腾越而起,直在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般若拦住青坊主的脖子,面色惨白,只见他刚刚踹的那棵枯树居然流出了黑红的液体,就如血一般。那血汩汩不止,竟在雪地上流出一只鬼爪的形状,开始尖叫沸腾,吵得群鸦皆散,让人撕心裂肺。

般若暗暗想起刚才青坊主从自己体内逼出的东西,和这相比,真是温柔得很了。

“我说阿青啊,你当时救我的时候是忘了给那个道士超度吧,这怨气也忒深重了。”般若说着,要从青坊主身上下来。

“别动,”青坊主这次没有放开般若,反而是调整了姿势将他更好地按在了怀里,“这不是他的怨气,是百鬼的怨气。有修为的道士经常控制它来降魔,这种怨气会吸食它周围的生命壮大自己,将妖的修为化作自己的一部分。”

般若有些惊讶,挑了挑眉又道:“可那个道士完全不像有修为的样子。”

青坊主摇摇头,说:“这怨气原本是存在道士的护身符里的。护身符被击碎时怨气被释放出来,原本想拉你送命的,但你命大逃过了这一劫。现在这怨气没了主,你作为一部分怨气的唯一附身也没有死,这些怨气本能地要再合成一体,你就是最好的附身,到时候你将十分危险,所以现在不要随意走动。”

青坊主说话的功夫,山林里的怨气已经集结成群,更多的枯木流出了黑色的血液,继续汇成那个巨大的鬼爪,无数乌鸦忽然飞了过来,纷纷坠落在那沸腾的黑血里,化成一股黑烟,之后那血便沸腾得更加嚣张,尖叫声也从原本的支离破碎,变得刺耳挠心

青坊主显然在等所有的怨气都集结成群,可是此刻他也皱起了眉头。这怨气的显然要比他之前想的要强得多。

那日青坊主火化了那道士的尸体之后便察觉不对。几日后,山林便变得阴气森森,飞鸟走兽所行至此必会毙命,他才意识到应该是怨气。怨气流离不定,他施法多日,却只能伤其皮毛。犹豫再三,今日带了般若来,说白了就是想以般若为诱饵,和这些外逸的怨气一口气做个了结,而现在,他只希望当时自己没有高估自己的实力。

青坊主心中暗道了一声佛号,下意识地抱紧了般若。

风吹浮云散,明月光照进了和尚的斗笠里,四周也都明朗了一些。

般若看着青坊主的侧脸,平静得就如同一尊石像,纹丝不动,宝相尊严,越揽越紧的手却出卖了青坊主此时的心情。

般若觉得好玩,他忽的咬上了青坊主的耳朵。

“嘶,”青坊主紧皱了眉头,“般若……”

般若用手指抵住了青坊主的嘴唇,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道:“阿青啊,你知道么,真正的猎人是不会把诱饵放在自己身边的。”

说罢,般若从青坊主臂弯中纵身而起,一跃到数十丈之外的树林密处,那鬼爪也像受了什么指令一般,没再继续集结,直接唰地一下从雪地中成型,拔身而起,向般若那个方向飞去。

“般若!”

青坊主拔起禅杖纵身而起,却只见那黑色的怨气已将般若层层围住,自己也被一阵劲风挡在了包围之外。

而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青坊主只记得最后,他看到般若站在黑色的怨气中心,一束白月光从他头上打了下来。般若用那两根手指按到了自己嘴唇上,一副得逞了的样子对着他笑。两个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仿佛开心得不得了,青坊主在此之前从未见般若这般笑过。

怨气的尖叫声越来越大,青坊主只感觉眼前一晕,脚下的步伐都乱了,勉强用禅杖支撑着向前,抬头只看见般若已经消失在巨大黑爪的阴影之下。

 

如果在半年前,般若知道他大限已到,他一定会多拉几个人垫背,而现在,他居然连一个和尚都不舍得连累。

般若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连心都软了,他这妖当得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般若知道这一次,这道劫,自己是度不过去了。但最后还能看见青坊主紧皱的眉头,焦急的眼神,不知怎的,他觉得开心极了。

“撒有哪啦。阿青。”

 

“般若!”青坊主大喊道,手中的禅杖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一束金光崩裂。

 

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般若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纯白,四周飘摇着一人多高的白色苇草,下面的叶子扫得他鼻子痒痒。

般若觉得鬼使黑一定是又骗他了,这里根本不像他所说的阴界那般黑暗凄惨,反而平静安宁得很。

般若坐起来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看见鬼使黑或者他弟弟来。

“这两兄弟又干嘛去了,我死了也不来接接我,难道要我自己走去奈何桥么?”般若抱怨着站起来,才发现周围是一片无比广阔的天地。

这里,绝对不会是地狱。

所以,自己这是到哪儿来了?

般若从层层的苇草里跋涉而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也不知道哪儿是个头,直到他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檀香味。

般若拨开面前的苇草。一块圆形的空地,中间一棵菩提树,树下有一个和尚,手持菩提子,正在打坐念经。

那和尚和阿青有七分相像,却又很不像。

那和尚和阿青相比更加清瘦,面色更加冷峻,看起来更加不可侵犯,眼神里却透露出一丝让人害怕的狂热——对成佛的狂热。

那菩提子的串珠在他手里被一粒粒地数过去,一圈又一圈。那和尚念经极快,念珠转得也快,摩擦在和尚食指上的老茧上,揉在和尚的拇指下,一下一下,仿佛就要粉身碎骨。

 

般若也觉得粉身碎骨地疼了起来。疼得好像心都碎了。

 

他睁开眼睛,硝烟里只看见一道金光,觉得刺眼得很。适应了片刻,便看见青坊主正破开那黑色的阴霾,一步步地往这边走来。

袈裟尽碎,挥杖降鬼;金刚怒目,只杀不渡。

 
那才是阿青,没错。刚刚梦里那个,不是。
般若觉得阿青发起火来还是挺帅的。比低眉顺眼地往他手里放糖葫芦的阿青还要帅。般若笑了笑,想挣扎着站起身来,却又被拼死挣扎的怨气按到了地面上,想继续把般若揉碎。青坊主上来就是一禅杖。
 

斩下最后一丝怨气,青坊主顾不得身上的伤,冲到般若面前,把覆在般若身上的巨大鬼面掀开,露出下面奄奄一息的小般若。

“般若……”

般若没有反应,双眸紧闭。

青坊主一言不发,试了试般若的鼻息之后,舒了口气。

般若刚刚那一跃,把所有的火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打开鬼面与这些怨气死扛,走的就是同归于尽的路线。在怨气与般若纠缠之时,青坊主才得以从外围下手,击中这团怨气的破绽。即便如此,青坊主身上也处处挂了伤,他想不明白般若是怎么挺过来的。

青坊主把般若周围的木石尽数清开,用破了的袈裟把他包起来,小心翼翼地捞起,抱在怀里,便提起真气往自己的小屋里赶。这一过程中,般若一动也没动,青坊主只感觉心中甚是慌乱,这种慌乱连他第一次开杀戒时都未曾有过。

 

“阿青……”路上,般若终于睁开了眼睛。

“嗯,在。”青坊主轻声应着,心里却只想着快点赶路,又运了运所剩无几的真气。

般若伸出手擦着青坊主脸上的血迹。

“别乱动。”

“阿青啊,我做了个梦……”般若没有停手,接着擦着,他把头靠在青坊主肩上,“……如是我闻,一时修道者在菩提树下,手持菩提子,念无杂想,一心成佛……”

青坊主皱起了眉头,看着他。

般若笑笑,说:“没什么,胡乱瞎诌的,可能被一个和尚救了两次,感动得都要想皈依佛门了。”

“若能皈依我佛,亦能早日脱离苦海。”

“算了吧,你个破了杀戒被逐出佛门的人。”般若故意刺着青坊主,“佛门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苦苦追求。”

“为求般若。”

般若的手忽的停了,悬在半空中。

青坊主回过神来,解释道:“我……”

“没事,刚刚我好像扯到伤口了。”

“……嗯,莫要再动了。”

恩,我知道,是佛经里的般若,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恶鬼般若。

般若忘了这名字是谁给他起的了,要是记起来肯定现在就跑去杀了那人。

给一只妖起这般荒谬的名字,活该死个一百遍。

青坊主总算是带着般若回了自己山间的小屋,不管自己一身的伤,把般若安顿到了床上便开始四处找伤药和金丹。

躺在床上的般若却是一点都不心焦,仿佛那个身受重伤的人不是他,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青坊主说着话。

“阿青,你说你破过杀戒。”

“嗯。”

“那怎么还能修佛?”

青坊主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低下眉眼,说道:“我佛慈悲,今世破戒,折损了三世佛缘,因此努力修行,以赎往过即可。”

“哦……”般若歪了歪头,想了想,“若是,你今世又破了色戒会怎样?”

青坊主斜睨了般若一眼,又转过眼去,停了一会,回道:“五戒破两戒,那就只能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了,若是破戒不为善因而因邪念,就会被打入阿鼻地狱,不可超脱。”

“哦,这样……”般若深深地叹了口气,轻声道,“真可怜……”


又又及:虽然可能大家都知道了,但还是再啰嗦一下。般若在佛经里是智慧的意思。
心经里有“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大意就是,菩萨因为有了智慧,所以相当牛逼。青坊主一心向佛,寻求智慧(般若),小天使问了便脱口而出了,但一时忘记了是某人名字。就是这样。哎…这话我本来不该说,但是有孩子跟我反应没看懂…感觉自己写得好失败啊,笑。不知道还有多少表词达意不准确的地方,行笔至此才愈发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笔者惭愧不已,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阴阳师同人-青般】不疯魔不成佛05

写在前面:这是一个温油和尚攻拯救小可怜邪气受的故事。私设甚多。由于不清楚日本风貌于是擅自把二位设定成中国妖怪了。这一章里青坊主终于出现了,感天动地,阿妈终于有脸发文了,若若~鉴于青坊主出现之后笔者太过激动,所有画风略有不对的地方,大家请忽略掉~

第五章 一切有为法

唐二因为窒息感而恢复了知觉,睁眼就看着自己带回来的小倌儿正半戴鬼面,眼射红光地用鬼爪掐着自己的脖子,笑着看着自己。

唐二不可思议,惊恐无比,最终成了绝望地求饶。

般若不是不会用利器一下子结束生命,只是他享受看别人窒息的过程。

生命真是个好东西,明明没什么用,却人人都那么在乎。

几百年来,人间朝代更迭,这临死前的表情却几乎一成未变。

一直都恶心的很。

般若故意叫了流霞站在那死猪头身边。

唐二如同抓住最后一棵稻草般,挣扎地伸出颤抖的手握住流霞的一只脚,如一个乞丐般,渴望曾经的枕边人能施舍一点点怜悯。

流霞只是抬脚,接着就去收拾自己的细软去了。

唐二瞪着流霞的背影,眼睛都要恨得流血,却渐渐地没有了呼吸。

 

他又想起算命先生和他说的那句话。

身犯流霞煞,必有血光灾。

 

今天动手的是般若,真正杀人的,却不是般若。

几百年来,也从未变过。

 

般若放火烧了房子,便独自一人大摇大摆地出来,暴露在杂役们的视线中。

杂役们惊恐无比,认定这般恐怖的场景,就是这个妖孽造成的,人人都盯着他,却人人都不敢上前招惹。

而流霞已趁着救火之乱,贴身带着两张银票,穿着杂役的衣服,拿着桶,也冲出后院打水去。

只不过没回来罢了。

 

这天下的牢笼,便是流霞的归处。

般若自诩不是为牢笼所困的人,所以连普天下人都有的归处也没有了。

 

眼见一壶酒就要见底了。般若忽然有些舍不得。

可,舍不得什么呢?

般若干脆把酒壶一扔,便把头蜷缩进怀里,沉沉睡去。

轻柔的雪花如棉絮一般落在般若身上。

大地为席,天为盖。

 

当青坊主的伞撑到般若头上时,般若已经俨然变成了个小雪人。

寒冷的天气让般若的肤色更白,更加晶莹,仿佛碰一碰就会碎,干净得就像一座冰雕,人见人怜。

青坊主不小心踩到了雪里的酒壶,哐啷一声。

般若抬起了长长的睫毛,上面的雪花融成了水,落在般若抬起的眼眸里,晶莹如同湖水。

 

“阿青……”

抬头,雪花不再飘落,一把伞稳稳地打在自己头顶。拿伞的手骨节分明,根根有力,属于一个身材颀长的和尚。

“我就知道是你。”

般若笑了,他头发上的雪花抖落了下来,肩上的雪也落下一坨,仿佛一座冰雕裂开了表面。

“施主怎么知道的。”青坊主蹲下身来,平视着般若。

“猜的。”般若打了个酒嗝,“我猜对了。”

般若满意地把头靠在墙壁上,端望着青坊主,眼神还是很迷离。

青坊主自然闻到了般若的一身酒气。他皱了皱眉,把手中的伞放进了般若手里,便要起身。

“你这就要走啊……”

还未等般若说完,青坊主已将他打横抱起。

突然的失重让般若有一瞬间的失神,般若望着青坊主的侧脸,忽然笑了起来,而后便自然地一手亲昵地搂住青坊主脖子,一手为二人打着伞,就仿佛曾经历过无数次同样的场景一样。

 

般若把脑袋埋进和尚的脖子里,那里赤裸出来的肌肤很是炙热。

般若使劲嗅着,他仿佛没办法控制自己去亲近这阔别了多日的檀香味。

讲道理这檀香应该是让人清心寡欲,清脑醒酒才对,般若却是越闻越迷糊,头靠在青坊主肩上,几乎就要睡过去了。

都怪和尚身上太热,就像一个大火炉,暖得他快要化掉了。仿佛从指尖到五脏六腑,般若都能听见轻轻的噼声,那是冰雪融化的声音。

青坊主抱着般若轻轻一跃,离开了阴冷偏僻的陋巷,跳进那银装素裹的天地里去。

 

“和尚,咱们这是去哪?”般若微微睁开眼,看着青坊主脚下掠过的屋檐和树顶。

“施主先到贫僧那儿去。”

般若愣了很久。皱了眉,摇着头推开了和尚,像是就要跳下去。

“我不去。”

青坊主紧了紧手臂。

“施……”

“你再叫一声施主我现在就跳下去。”

青坊主看着臂弯里的般若,般若与他四目相对。

青坊主叹了口气。

“那贫僧应该如何称呼?”

“就称呼‘你’就行……我不布施,不是你的施主……但你要是愿意,我倒能给你做个宿主…”般若笑了,半醉半醒的,撒着酒疯,“你可以叫我主人,然后你也别自称什么贫僧了,自称阿青就行,嗝……答不答应,嗯?”

般若看着青坊主,嘴角上挂着一丝调笑。

青坊主冷着个脸,没说话。

“那,就‘你’‘我’就好,行吗?”

般若小心翼翼地拉着和尚的领子,小声道,像是在讨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还明显带着不听我的我就随时跳下去的任性。

“你…坐好。”

闻言,般若满意地收回手,又把头靠了回去。

“哎,不对。我不跟你走。”般若片刻后又开始挣扎起来,“不能,不能跟你走。”

"别动。"青坊主紧了紧手臂,"这次,贫僧对你有所企图……"

般若先是愣了,随后便捧腹大笑起来。笑得从后面仰过去,笑得两条腿不停地乱蹬。青坊主必须一边提气运功从树枝上一跃而起不停赶路,一边还要稳着手里这个活蹦乱跳的滑泥鳅。

"阿青,你可真是个聪明和尚……阿青,是菩萨的话好记还是我的话好记?……当时随便说说的话都能记得这般清楚,阿青啊,你可是个当仆人的好料子……这样想来,菩萨的话说不定也是随口乱说的也不一定,是不是,阿青?……"

青坊主终于掳了般若回到了自己山林里的小屋,落在门口,般若才消停下来。一手抹着眼角笑出的眼泪,一手还围在青坊主的脖子上,问道:“阿青,你真带我回了你家啊……阿青,你说你这次有什么企图?”

青坊主没答话,抱着般若进了他的小草棚。

雪花依然在飘洒,如一张温柔的帘子,隔开了人间的纷纷扰扰,看似寒冷,却是小心翼翼地维护了许多静谧和温暖。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死和尚你给我滚远点!”般若手指扣在床单上,衣冠不整,香汗淋漓,一脚把试图靠近的青坊主踹了老远,“你再敢过来一下试试!”

“不要了,够了。”青坊主躲过了般若的第二脚,靠上前把般若滑到肩膀下的领子拉上,又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再递给了般若一条白色的方巾,“嘴上的自己擦掉。”

青坊主收走了原本放在般若面前的那个破碗,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注视片刻,开始念起了经文。

般若拿过方巾狠狠地把嘴上还剩下的那些黏黏的黑色东西擦了去,也坐了过去,认真地看起来。

破碗里的是一摊黑色粘稠的液体,还散发着恶劣的气味。般若不清楚青坊主是怎么把这些不明不白的东西从自己体内逼出来的,自己当时只觉得疼得要死,而如今却觉得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像是全身经脉突然都被打通了,爽快透彻的很。而这种感觉,自从他上次受伤时就没有体验到了。

青坊主念起经,金色的佛光从破碗里透了出来,竟现出了一行行金字的经文。那些黑色的液体突然翻滚沸腾起来,发出了可怖的尖叫声,还不停地跳跃着,仿佛有生命般,要从这液体里挣脱出来,张牙舞爪,如同地狱里的厉鬼。可没挣扎几下,那金光便将这尖叫声压了下去,翻滚的液体倏地冒出了一股黑烟,那摊液体也成了一坨灰烬。

 

般若在一旁一直仔细地看着,此时皱起了眉头,抬头望着青坊主,问道:“其他利害和尚的法器不都是金钵么,你的怎么是个破碗。”

“……这碗不是贫僧的法器,就是个碗而已。”

“哦……”般若若有所思,他本来还想问青坊主身上那件破袈裟是不是法器来着,可是又咽了回去,“哎,和尚,你是不是突然意识到上次治病没给我治好,今天来给我做个二次检查啊。”

“是,也不全是。”

“嗯……”般若撑着头想着,“你不是说这次你对我有所企图么。”

“是。贫僧这次有求于你。”

“那好,从此之后你要听我的,我就帮你。”

“……你不先问贫僧对你有什么所求吗。”

般若笑了一声,道:“那个我不在乎。”

【阴阳师同人文—青般】不疯魔不成佛04

这是一个温油和尚攻拯救小可怜邪气受的故事。私设甚多。由于不清楚日本风貌于是擅自把二位设定成中国妖怪了。哎,这一章让青坊主打了个酱油,自觉罪恶深重,跪键盘以给小天使谢罪。下一章一定有青坊主。


第四章 如梦幻泡影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般若赤脚踏在雪上,手里拿着一壶酒。一步一步,颠三倒四的,最后还是在一个墙根处坐了下来。
天又开始下雪了,路上家家房门紧闭。就连经过的那只野狗,也嗅着路上的味道,一路回了家去。
连狗都尚且有个归处,我呢。
般若又灌了一口酒,酒水从艳红的唇间流了出来。
呵,我不需要归处。
我不在乎归处。

就像般若刚刚放的那把大火,他可曾在乎?
精致的小宅院,金银珠宝,古董书画,甚至传说中千金难求的秘方都付之一炬。院里的杂役们忽然从梦中惊醒,睡眼惺忪地推开窗户,却只见窗外火光冲天,浓烟密布。
“走水了!我的老天啊!”
当杂役们从床上滚下来,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地冲出自己的房间,傻愣愣地看着老爷和小夫人的卧房已葬身火海,烧得劈啪作响之时,一个金发雪肤的少年,正拿着一壶酒,赤脚从火海里走出来。一步一晃,仿若玉山将倾,然而眼角的笑意和面上的酡红,让在场的男人女人看了,都觉得一阵迷乱。
那是他们有限的人生里所无法形容的感受,他们认定当日所见,定是人间最恐怖的妖孽。

般若大笑地望着那些人,又仰头喝了一口酒,酒液从嘴角处流了出来,般若也不管,只是一步步地,施施然地,从大门出了去。
其他的都不在乎。除了现在手里这瓶酒。
这酒是那个头牌姑娘送他的,他自然要带出来。

城里姓唐的富商给百花楼里的头牌姑娘赎了身,不好明媒正娶,就在城郊买了个小院来藏娇。
生怕春知,金屋藏娇深处。蜂蝶寻芳无据。
说到这姓唐的,家中三代皆做酒水生意,凭着一壶玉液琼浆,竟赚得富可敌国。他在家中排行老二,所以又叫唐老二。
唐家老爷的身体是一日不若一日,唐老二看着一日日空虚的家境,也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唐老二在外盘了个雅静的小院,大家族中这种事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有意无意地和家里的都打过了招呼,一封赎身贴把人从百花楼里接出来,这事儿就算是定了。
娇是有了,金屋自然也要名副其实。
今日把家里那紫檀的匣子带了来,明日又将那镶金的玉麒麟偷了去。看着床上只剩出气没有进气的老爷子,想了想,把他手上的玉扳指掳走才心满意足地出门,转眼又打上了门口的山水画的主意。
外人谁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唐老爷,临死之前居然被自己的亲儿子偷得家徒四壁。
看着家里一间间日益充实的都是真家伙,老杂役们啧啧舌,都道新来的小夫人真是好福分,大夫人房里都未有这等珍奇,看来二少爷这次可是真心。
人人都道这金屋藏娇是风流韵事,关键在那个“娇”字,殊不知有时候这“娇”才是幌子,金屋才是男人的重点。
当年的头牌姑娘,今朝的小夫人对此只是笑笑。真不真心的,对她都如泡影一般。戏子的身份已经过去了,可这婊子二字却是刻在骨头里的,不是说忘就能忘。
所以当听说唐老二今儿个领了个好看的小倌儿回家的时候,小夫人脸上也是毫无愠色,命管家取出一壶好酒,好好招待着,自己起身就要回避。
“呀,这么好看的小姐姐,我要她陪我喝酒!”
“哦?有趣,那就依你。”
唐老二大手一挥,召回了小夫人。般若眯着眼,坐在富商怀抱里,看着当年的头牌姑娘转身。
嗯,头发盘成了髻,衣饰也端庄了许多,可眉眼里透露的,不是一个夫人的骄傲和自持。
免了风尘事,还是风尘人。
“呀,果然是流霞姐姐,好巧啊。”
般若故作惊讶,引得富商也一阵愣神。
“你们认识?”
流霞的手绢霎时被握紧。
定了定神,看到般若微眯的眼神正打量着自己,流霞莞然而笑,了然道:“我道是谁,原是奴家老家的小表弟,竟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相见。”
唐老二眼睛里的眸色更深,一副相当难看的吃相爬上了他的脸,他兜着自己嘴里的口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哎呀哎呀,这可是件大喜事啊。我说这小老弟怎的有天人之姿,原是一家人。按我说,这才叫缘分啊。管家,快,把后院里那坛竹叶青挖出来,再多加几个菜,咱一家人今天可好好乐呵乐呵!”
“一壶竹叶青可打发不了奴家这个小老弟,管家,把我亲自酿的洛神花酒拿来,美人到底还需美酒配啊。”
唐老二赞许地看着流霞入座,又瞥了眼般若,瞬时又被那天使般的面容吸引了去,一片小火苗忽的就烧上了头,又赞同起流霞那句美人配美酒来。
本来吃完就扔、干净利落才是唐老二的做事风格,这样的尤物在旁谁还吃什么酒。可如今灯下仔细一看,竟是不舍得撒手了,再加上这个孩子居然还是自己小妾的表弟,唐老二突然就不想干净利索了。
唐老二有了另外的打算。
所以此时的他望着眼前肥肉,只能使劲地掐一下这尤物的腰,以舒心头愤恨。
般若羞涩地推了一下唐老二的胸膛,一片绯红浮上面颊。唐老二看着很是受用。
“大爷您先放我下来,我要和姐姐坐。”
唐老二捏了捏般若赤裸的玉足,道:“连鞋都没穿,我怎的舍得放你下来?放心,你以后就在这住下,日日能与你姐姐相见,可好?”
“真的吗,那太好了!”般若惊喜地说道,不出片刻,却忽然又换上一副难过的表情,“可我什么也不会,大爷日后必然要嫌弃我……”
“哎呦哎哟,我的小美人,可千万别哭,”唐老二用大肥手揩去了般若脸上的两滴晶莹的泪水,“那怎么会呢,你可是我的小舅子,我唐老二连自家的小舅子都照顾不好,日后可怎么出门?再者说了,日后必有用到你的地方……”
般若从泪水中抬起头来,万分感激地看着唐老二,道了声“多谢大爷”,便俯首埋进了唐老二脖子里。
唐老二没想到自己得手得如此轻而易举,笑得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放在般若后腰上的手又兴奋地乱摸起来,全然没有注意到般若看向流霞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个眼神流霞太熟悉了,上一次,那个说要给自己赎身的书生把般若抱进怀里的时候,般若也是这般眼神。
流霞自然也清楚,后来那个书生怎样了。
所以当洛神花酒上桌,管家退出门外那一刻,唐老二已经失去了知觉,如一头死猪般地,扑通一声躺倒在了地上。
般若厌恶地把咸猪手从自己身上扒拉开,坐到了唐老二的座位上,赤脚踩在脑满肠肥的唐老二的肚子上,刚刚好。
般若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瞥了一眼流霞。
流霞面无波澜。
“姐姐果然是我喜欢的人。”
“你是说我酿的酒好喝?”流霞拿过酒壶,也要给自己斟一杯。
般若一把夺了过来。
“说好了这酒是给我的,就每一滴都是我的,就连姐姐也不能多喝一滴。”般若把竹叶青往她面前一推,“你想喝不如喝这个。”
“罢了。”
般若轻轻地抿了一小口酒。洛神花酒香气扑鼻,入口甜甜的,回味里却有苦涩。
“好酒。”般若眯着眼睛,仿佛颇为享受的样子,“只可惜原不是给我喝的,若我不来,又不知道要喂到哪只猪嘴里。这样看来,我倒和猪也没什么差别……呀,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那还是倒了吧。”
般若把酒杯倾了,红色的酒液缓缓地流了出来。他忽然想起红色的冰糖葫芦来,那人的冰糖葫芦,好像是只为自己一个人做的。
那又如何,不过一串糖葫芦而已。
“这酒是我私酿的,若不是你来我才不会拆坛,这酒唐二他也喝不着。”
般若闻之,脸上突然露出喜悦的神色来。
“真的这般?真是我的好姐姐。”
般若开心地拉过酒壶,直接就往嘴里倒,全然不顾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得到处都是,一壶喝完不尽兴,又从坛里舀出一壶,如喝水般不要命地往嘴里灌。喝到兴头上,一双脚优哉游哉地晃着,带着他脚下的唐二也滚来滚去。
眼见一坛酒就要下肚,般若才停了下来,打了个嗝。
“这世上别人送给我的礼物不多。所以件件我都很喜欢。”般若眼神迷离,似是已经喝醉了。
“噗通”一声,流霞已经跪倒在了般若面前。
“带我走吧,流霞知道,过了这次,流霞就再也没有其他机会了。”
“走?上哪去?”般若眼神朦朦胧胧,好像就要睡过去一般。
“我想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流霞说完最后四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般若眼神涣散。
“重新开始?哈哈哈,真有意思,定会是一出好戏……可惜啊可惜,你连门口的杂役都打不过,就算偷偷溜了出去,你也出不去这城门。”般若打了个嗝,“这唐家能在商道上混这么多年,黑道白道这么些个勾当,怎么能平白无故地走丢一个小妾?”
般若打量着流霞,不怀好意地笑笑,又喝了起来。
“……再者说了,这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大的牢笼,你从大宅门逃到了百花楼,又从百花楼逃到了这小院,如今逃出了小院,汝可得自由?”
“但愿一试,一生足矣。”
流霞说的坚定,仿佛她不是那个百花楼里的头牌,也不是谁家的小妾,而是当年那个恃宠而骄,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那个家族惨遭灭门也要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只为一朝报仇的名将之女。
般若托着腮,静静地看着流霞。
看了很久,仿佛自己都已经睡了过去。
他在等流霞后悔。
这时候流霞要是有一丝丝的动摇,般若绝对不会妨碍她接着过小夫人衣食无忧的生活。

【阴阳师同人文—青般】不疯魔不成佛03

写在前面:这是一个温油和尚攻拯救(收服)小可怜邪气受的故事。私设甚多。由于不清楚日本风貌于是擅自把二位设定成中国妖怪了。面具的设定大概是完全易容的那种感觉……总之不影响正常生活,吃饭说话做表情什么的就对了。以及本章小天使色诱和尚失败了,阿妈感到痛心疾首。

第三章 色不异空 空不异色

般若只记得最后的时候,那光消失了,道士被那业火烧成了灰烬,自己的手也没有了知觉。他仰面躺倒在密林里,看到了四散的飞鸟还有透过来的霞光——很温柔,很安静。

他在想这样死掉也不错,毕竟他是因为仇恨而死的。

黑暗中仿佛有零星金光,如同萤火闪耀在他眼前,带着令人安心的律动。

般若累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般若是因为听见了念经声才醒来的。

老实说那声音并不烦人,因为念经的人声音很好听。低沉平稳,有条不紊地将经文一字字地认真念下去,仿佛可以念到地老天荒。可当般若发觉自己浑身都疼得使不上劲、怒从中来以后,才记起这认真的语气是谁的。

般若想要撑着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右臂上缠了厚厚的一层纱布,身上仿佛也到处是伤口,此刻不知道又拉扯到了哪里,疼得他咧嘴。好不容易大汗淋漓地坐了起来,却又站不起来,般若只好大声地冲外面喊了一句:“死和尚!我知道是你!你到底耍的什么花样!”

外面的念经声果然停了,但是却并没有推门进来,而是走远了。

“你个死秃驴!我……”

般若还没骂完,僧人却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盆水,一个壶。僧人看了眼已经坐起来的般若,没有多说什么,仿佛也没有听见般若在骂他,而是从壶里倒了一杯水递到了般若面前。

般若没接,若是不是手受伤,此刻肯定会把水泼在地上。

僧人没说话,他喝了光手里那杯水,又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水缸里洗了洗,重新倒上壶里的水,再递到般若面前,目光很是坚定。

“没毒。”

般若有些恍惚,他确认了一下自己还是带着面具。那么此刻在僧人眼里,他现在应该是相貌可憎的恶鬼才对,此时的自己不是应该被锁在什么阴冷潮湿的地牢里么。这干净温暖的床铺和面前的这杯热水是怎么回事?

般若不接,僧人也不打算收手。那目光虽然没有任何威胁压迫之力,但总让人难以拒绝。

算了,给你个面子。

般若接过了水,温度刚好,他正好也渴了。想到以这个和尚的能力能杀他早就杀了,犯不着这时候下毒,他才将那一大杯水一饮而尽。

僧人收回杯子,又把一条毛巾扔进盆子里洗了起来。

 “哎,我说和尚,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

“躺下。”

“额……嗯?”

“脱衣服。”

“死和尚!你……”

“换药。”

“…………………………哼”

般若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平摊在床上。面具上呲牙咧嘴的表情不太好看。

僧人拧干了盆里的毛巾,把伤口上的纱布揭下来,小心地擦干净了流出来的脓水和药渣,才把新药换上去。

认真地就像他还在念经,那一个个伤口就是一个个的字,必须得用心念才能念好,否则就是天大的罪过。

般若看了身上的伤才知道自己伤的有多严重,那些被树枝划破的地方暂且不提,整个右臂都被烧焦了,显得非常狰狞。而且内息也非常不稳,这对妖来说简直是致命的。就算他那天没死,密林里的豺狼虎豹也不会让他活过第二天。

所以,是这个和尚救了他?

“和尚,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僧人把般若的衣服拉好,盖上了被子,带着盆子出去了。门一关,就连个沉默的背影都没留。

般若已经骂不动了,他认命地躺在床上,趁着这个和尚还不打算害他赶紧恢复精力才是要紧事。

结果还没睡着,那个和尚又推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香喷喷的斋饭。

僧人把般若扶起来,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前,舀着手里的菜粥,吹了吹,把一勺粥递在般若嘴前。

“……”

般若背过脸去,面具下的脸红了起来。

“……”

“我不吃。”

话音刚落,般若肚子里就发出了咕噜声。干脆响亮。

僧人把勺子和碗往般若面前凑过去,显得更加坚持。般若再怎么扭头也没有用,菜粥的香气还是透过面具悠悠地钻进般若的鼻孔里。

般若此刻很害怕自己的肚子叫第二声。

“你出去,”般若面具下的脸和面具上的脸一样红,“我左手可以用。”

僧人没有动。

般若气鼓鼓地从被窝里掏出左手,抢过碗,并绕着碗圈稀里糊涂地喝了一大口,嘴角带着米粒瞪着那和尚。

僧人没有动。

般若只好扭过头接着呼噜呼噜地大口喝粥,拿出一副认真吃饭的好孩子模样。

僧人这才缓缓地起身,把那个装着馒头的碗放在床头,又坐在门外不远的地方念起经来。

吃饱喝足,般若心满意足地把那两个破碗往面前一扔。那个和尚就进来收碗。

般若忽然发现和尚表情有些严肃,眉头紧皱着,盯着他。

哎?这是,打算开口说正事了么?

僧人又皱着眉头看了看碗。

呀,惨了,米汤都流到被子上了。这和尚八成是个洁癖。

“我……”

僧人突然弯腰,用拇指揩去了般若嘴角的米粒,抿进般若嘴里。

“不可浪费。”

僧人收拾了碗,又拿出一床新被子换上。带着脏被子和脏碗出去了。

般若靠在床头上摸了摸吃饱的肚子,皱着眉头,看着门外,像是在思考什么。

“还是睡觉要紧。”

 

之后的几日都是如此。般若猜不透和尚的心思,但和尚似乎总能猜透他的。

那次般若只是多吃了一口山楂腌的小菜,下次和尚就带了冰糖葫芦来。那糖还是热的,看起来像和尚自己现做的。般若没忍住,把七颗山楂统统吞下了肚,连棍上的糖浆也舔了个干净,然后云淡风轻说了句,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糖葫芦。

于是下次和尚带来的冰糖葫芦上,有八颗山楂。

般若伤口愈合有时会很痒,但又不能抓。晚上痒得睡不着觉时,般若就能听见和尚坐在门外念经的声音,一准能给他念得昏昏欲睡。

就连般若实在无聊了,和尚都能赏脸多给他说几个字。

“哎,和尚,你法号什么?”般若虽然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已经可以下床四处蹦跶了。毕竟是妖,又成日里好吃好喝的,连身上都多了几两膘。

今天太阳不错,他无聊地蹲在门口看和尚打坐,左手抓着右手上的痂,又道:“其实叫你和尚也挺顺嘴的,但天底下的和尚这么多,我怕叫混了。毕竟像你这样的傻和尚全天底下没几个。”

和尚把般若的左手打掉,起身去拿了一串糖葫芦塞进般若左手里。

“我没有法号。”

是的,自从他袈裟染血,归入凡世之时,他就没有了法号。

“我说呢,”般若打量着和尚眼底的妖纹,“原来是个假和尚。”

般若舔着手里的糖葫芦,想了一会,道:“看你整日里穿青衫,就和那人间的书生一样,叫你阿青怎么样?”

和尚没有答话,接着坐回原样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认了。

“我……叫般若,”般若犹豫了几下,“哈哈,挺好笑吧,我这种小鬼居然起了个这个名字,哈哈哈,开玩笑的了,你要是不喜欢,可以……”

“般若。”僧人睁开了眼睛,“挺好的名字。”

“咳,是么。”般若又开始咬着糖葫芦不说话了。

万里碧空如洗,黄叶都落尽了,初冬灿烂的阳光照在二人身上,无遮无拦。

“阿青啊,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当初你救我到底有什么企图呢。”

僧人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般若:“因为贫僧不知道怎么回答。贫僧对你并无企图。”

“没有企图?怎么可能?咳咳咳……”般若被冰糖葫芦呛着,一边咳着一边说,“无论是人还是妖还是别的什么,咳咳,做什么事情都是有企图的。”

僧人一边给他敲着背,一边回答:“贫僧救你只因为我是僧人。”

般若认真地看着和尚的眼睛。

“就这样?”

和尚认真地回答。

“就这样。”

“就算那天林子里躺的不是我而是什么阿猫阿狗你也会救?”

“会救。”

“如果那天那个死道士没死你也会救?”

“会救。”

“咔嚓”,般若手里的竹签子断了,露出锋利的茬口,接着,一粒豆大的血从般若左手的掌心流出,滴在了地上。

僧人皱了皱眉头,从自己上衣上撕下一角,给般若包扎伤口。

般若愣在那里,像感觉不到疼。他之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塞塞的,好不容易适应了,现在又一下子被人抽空。

这感觉,好熟悉。

和尚的眼睛很清澈,像一潭秋水。般若在水中能看见自己的影子,狰狞的鬼面,獠牙和犄角。

般若忽然反握住青坊主的手,另一只手扶住青坊主的肩,期身上去。

“阿青啊,看在你我相处那么多日的份儿上,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般若握住青坊主的手放在自己的面具上。

“其实这只是个面具,你要不要拿下来看一眼我的真面目?”

青坊主没有动,从远处看去,就像这两个人在拥抱一样。

“其实,面具下的我比面具更丑恶。”般若笑起来,在面具上带着无比诡异狰狞的表情,“但是,也有人说很可爱。”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你的相貌对贫僧来说无所谓。”

般若听着这无比熟悉的话语,心中有些得意,他太熟悉之后的戏码,那是他无数次经历的桥段。

般若剥下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张白瓷娃娃般的面庞。金色的碎发散在他的额前,瓷质的皮肤在阳光下仿若透明,柔软的红唇娇艳欲滴,一双美目下左右各有三个小点,平添了一分风情。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

般若笑着,眨着眼睛,就像耀眼的星星,他开口问道:“这样看来,救我是不是要比救那死道士值?”

青坊主把般若从自己身上扒下来,说了一句:“并无二致。”

般若没来由的一阵水汽浮上双眸,伸出左爪子就在和尚脖子上来了一道。看着和尚脖子上慢慢渗血的伤口,般若红着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救我一命,我留你一命。自此咱俩互不相欠!”

说完,便脚底运气,消失在了密林中。

小剧场: 

青坊主捂住自己脖子上的伤,有些感慨,他们两个必须用这种方式分别吗?

般若一边跑一边委屈,几百年前的那个人一样,死和尚也是一样,坏人,都是坏人,哼哼哼。

摸摸小天使,下次让和尚跟你把话说清楚。